忽然,有人说:
“您离开吧,我们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奥黛丽轻声说:
“谢谢。”
说完,便朝着传送阵的方向奔去。
只是,奥黛丽并不是伊文。
她没办法如同伊文那般,能借助灵性看到加西亚人的后续。
那时,意识到自己布局失败的深渊,向全体恶魔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伊文抢回来。
当时有一支恶魔小队,已经突破了前线的防御,直奔虚弱奔逃的奥黛丽。
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能见到奥黛丽的背影。
因为,加西亚人组成的人墙,拿起了武器,与恶魔死战到底。
正如加西亚冒险者公会长【肖】说的那般,他们从不缺英雄气。
当然,加西亚人也同样不知道伊文做了什么。
那一刻,伊文动用了自己残留的灵性,切取掉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恶魔之子的恶魔之翼和犄角,永远地留在了加西亚城。
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承认了自己是恶魔。
作为被深渊选择的恶魔王子,他反过来给全体恶魔下了命令,告知他们这场战争失败了,让他们放弃反抗,自保求存。
……
伊文平静地和父亲讲述这段故事:
“很可笑是吧?恶魔的天性太过混乱,其实很难辨别深渊的命令。”
“希望我最后的命令,能让那该死的家伙尽可能陷入混乱更久一点。”
埃尔文若有所思,说:
“原来当时前线恶魔忽然陷入混乱,让我们能将他们彻底击溃,是你下的命令啊。”
伊文说:
“是啊,毕竟……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凯尼斯伯爵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伊文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可惜,我第一段人生的记忆,止步于七岁,而其他的人生,我并不知晓。”
凯尼斯伯爵说:
“没事,你也将开始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吗?”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凯尼斯伯爵。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但那星星的光芒是冷的。
忽然,办公室的房门敲响了。
凯尼斯伯爵说:
“请进。”
四个小小的孩子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凯尼斯伯爵抬起头看着伊文说:
“确实长大,知道谋而后动了,好厉害的毒,那孩子就是你留下的后手吗?”
凯尼斯伯爵看向了梅芙。
梅芙静静站在伊文身后,瘟疫吹息的力量,不知何时已弥漫整个办公室。
而四小只不动声色的封锁了办公室的每个逃跑方向。
“父亲。”他说,“你知道七岁的我是怎么离开的吗?”
凯尼斯伯爵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七岁的我借走了十八岁的我的灵王戟。”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然后把自己杀死了。”
凯尼斯伯爵的嘴唇微微颤抖。
“为何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伊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为了今天。”伊文轻声说,“父亲。”
凯尼斯伯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似乎想多看他几眼。
“想要突破神性大地的封锁,就只有这样了。”伊文说,“多亏于此,我终于能走到您的面前。”
凯尼斯伯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照顾好你自己。”他说。
伊文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头发,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脸上那些深得像刀痕的皱纹。
然后他低下头。
“我其实很难过,父亲。”
凯尼斯伯爵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文的肩膀。
这一刻。
伊文眼前的数据化赐福上弹出一行行数据。
被借走的灵王戟,从过去回到了现在。
【18岁,你杀死了恶魔王子伊文·凯尼斯】
【饮魔圣子技能发动】
【你已夺取了恶魔王子的种族特性】
【特性一/力量:你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特性二/战斗本能:你强烈的战斗本能能让你更容易察觉到对手的下一个动作】
【特性三/威压:你无视高级别强者的威压,恶魔在面对你时会被唤醒血脉恐惧】
【特性四/深渊如海:你的超凡之力上限大幅度提升】
数据化赐福面板上的文字在跳动,但伊文没有去看。
他只是看着凯尼斯伯爵。
“父亲。”他轻声说,“你让吸血鬼接触我,是因为你已经要被深渊吞没了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凯尼斯伯爵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孩子。”他的声音很轻,“你要意识到,现在我不是你父亲。”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只是假扮你父亲的深渊恶魔。”
扭曲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黑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狰狞的恶魔之翼从他背后撕裂而出,带起一片血雾。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
那是深渊的颜色。
但比恶魔之翼更快的,是灵王戟。
伊文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凯尼斯伯爵面前。
戟刃贯穿了伯爵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伊文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伯爵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试图反抗。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伊文的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要哭。”他低声说。
“我没有哭。”伊文的声音在发抖。
“福克斯发现了我被污染的迹象。”伯爵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帮我分担了一部分污染。”
“我知道。”
“他还有机会得救,你……尽可能帮帮他。”
“我本就是这样想的。”
伊文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开灵王戟。
他知道,不能松。
一旦松手,那些被压制的深渊力量就会彻底爆发。
“听我说,孩子。”伯爵的手从他头上滑落,搭在他的肩上,“你的妈妈取走了你的一部分污染,我也带走了另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