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和陪在他身旁的欧若拉被送上车时,便见到两位平日在首都也没有多少人能直接接触的大人物。
安东尼他早已认识,另一位倒是很陌生。
伊文看向安东尼,对方翻了个白眼说:
“因为你小子,我这几天可忙坏了。”
伊文叹了一口气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安东尼哼了一声说:
“是没想到还是不想承认?”
伊文说:
“既没想到也不想承认。”
安东尼无奈:
“都和你说了几回了,别学你爸那张破嘴,来,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斯顿·辛,你可以叫他阿斯顿叔叔。”
他有意没有提及对方的爵位。
阿斯顿侯爵则笑了笑说:
“我和你父亲也算认识,可惜了,他也是个人才,说起来,要不是你爸提交了解除继承人的程序,也许你我以后还有机会共事。”
“阿斯顿叔叔,我们去哪?”伊文哪还能猜不到对方身份特殊,当即打蛇上棍说。
阿斯顿侯爵笑了笑说:
“虽然有些晚了,但叔叔今天也给你个见面礼。”
伊文疑惑:“见面礼?”
阿斯顿侯爵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伊文点点头。
只是现在,他确实有点提不起劲。
“好吃好喝的,还板着个脸。”坐在副驾驶的安东尼头也不回地说,“怎么,嫌我们治安总署的伙食不好?”
伊文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哪敢。就是有点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安东尼从座位旁边摸出一个油纸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拿着,顺路买的,趁热吃。”
伊文接住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只烤得金黄的鸡腿,香气扑鼻,还在滋滋地冒着油光。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安东尼的后脑勺。
“看什么看?”安东尼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吃你的,别浪费粮食。”
伊文低头看着那两只鸡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他拿起一只,咬了一口。
鸡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咸香的汁水在口腔里溢开。
“好吃吗?”安东尼问。
“好吃。”伊文说,又咬了一口。
“好吃就多吃点。”安东尼顿了顿,语气难得软了几分,“这几天,辛苦你了。”
伊文嚼着鸡肉,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欧若拉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眼底那层始终没有散去的阴翳。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摸摸主人的头了。
但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当她的影子。
车轮碾过马路,很快,伊文他们就来到了一处秘密基地。
安东尼跳下车,拉开车门:
“到了,下来吧。”
伊文他们跟着下了车。
后门不大,两边各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看到为首的安东尼两人,齐齐行礼。
安东尼点了点头,领着伊文和欧若拉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他们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建筑。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肃杀味。
阿斯顿在一扇门前停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的感应区。
符咒亮起微光,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灯光惨白,照得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大厅的中央,跪着几十个人。
他们被粗重的铁链捆着,头上套着黑色的麻布袋,看不到脸。
有些人一动不动,像一具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有些人在微微发抖,铁链随着他们的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变得更浓了。
是恐惧和绝望的味道。
伊文若有所思地说:“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阿斯顿站在他身旁,负手看着那些囚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给上边提了个小建议,上边也同意了,排除掉少部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的间谍,这批人……就是导致你自始至终都没去举报的根源。”
伊文愣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阿斯顿在说什么。
显然,他们是认为自己没举报,是因为担心事情有变。
但伊文其实不太确定过去的自己是不是真通过灵性算到了这一步。
其实他并不知晓,自己在十八岁以前还没觉醒宿慧时,为何没有考虑举报。
但现在想想,就算是他重新复苏后,也确实感到了淡淡的不安。
这份不安,先前在欧若拉次级世界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按理说,他那时不该如此莽撞,直接对上地狱意志残渣。
可他就是感觉到不安,感觉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出手,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有时伊文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傲慢到以零阶去铲平那些伟大者的布局的程度。可最后他还是这样去做了。
伊文最开始将其理解为“对他人的不信任”,所以才不敢赌。
可现在他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他是真有灵性在身。
伊文老老实实地说:
“其实我并不知晓举报后会不会真出现问题,毕竟关于这点,我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阿斯顿看着他,笑得很温和。
“你要是面对那些堪称是不可名状的存在,都可以随便预知,那你就应该是无上造物主。”
安东尼也解释道:
“你要相信你的感觉,灵性会让你感觉到不安,虽然你可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不安,但这本就是你对自己未来的一种预兆。”
“这也算预兆吗?”
“怎么不算。”
阿斯顿转过身,面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囚犯,声音低沉下来:
“就像动物能感知地震,就像候鸟能找到归途——你的灵性,就是你的直觉,是你的本能,是你与生俱来的、趋利避害的天赋。”
伊文沉默了很久。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万一我感觉错了呢?”
“那就错了呗。”安东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错了又怎样?先相信!”
伊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帮人好像对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太过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