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的目光悄悄看向伊文。
谢邀,人在谷底,就靠自己骗自己走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伊文对此是什么反应?
然后诺拉失望的发现,伊文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可恶,明明我现在强的可怕,大招当平A使,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啊?】
不过诺拉也没有失落,而是看向尼卡尔,好奇地说:
“所以你想去见的那个人在哪里?”
尼卡尔说:
“就在这座城里。”
诺拉好奇地说: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尼卡尔点点头:
“还记得,那里有一条小路,我还记得我每次都偷偷从那里溜过去,小跑到她家门口。”
每每想起过往,尼卡尔都会露出会心的笑。
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诺拉说:“那我俩陪你一起找那女孩吧。”
尼卡尔表情有些沉默,但最后还是严肃地对两人说:
“真的很感谢你们,帮我下定决心。”
伊文和诺拉跟在尼卡尔身边。
他俩明显能感觉到此时的尼卡尔表情焦躁不安。
尼卡尔说:
“其实我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些我以前的朋友,他们有往返于伊德利亚和美尼亚,做一些小生意。”
伊文说:
“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温妮蒂小姐。”
尼卡尔点点头:“很合理的建议。”
先前他便早已知晓温妮蒂搬了家,但据尼卡尔朋友们说,他们几年前曾在这座城市遇到温妮蒂。
三人沿着记忆中的街道前行。
尼卡尔的脚步时快时慢,有时会忽然停下,盯着某个转角发呆,像是在确认什么。
伊文和诺拉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这座城市比陆沉区边缘的其他城镇要繁华一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虽不算多,却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偶尔能见到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尼卡尔找到的第一位老朋友,是一家杂货铺的老板。
那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赛尔。”尼卡尔轻声唤道。
青年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尼卡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鬼,你真不怕被人逮住吗?”
他从尼卡尔那里知晓了他赶来的目的,赛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见过。两年前吧,她在东区那边的商业街采买东西,我去补货时见到了她。”
“她……看起来怎么样?”
“气色挺好的,比小时候胖了一点。”
“东区……”他喃喃道。
赛尔点点头:
“那边这几年新规划了一片住宅区,很多老住户都搬过去了,你要是想找她,可以去那边问问。”
“谢了,需要我付钱吗?”
“滚滚滚!”
赛尔摆了摆手:
“去吧,有些事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
三人先去了温妮蒂没搬家以前的住所。
站在那熟悉的房子前,尼卡尔有些局促不安。
敲开了门后,尼卡尔向房子的主人询问是否知晓温妮蒂的去向。
不出预料,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三人决定按赛尔说的,直接去东区附近找找看。
东区的面貌与老城区截然不同。
宽阔的街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行道树,一排排崭新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楼下还有小花园和健身设施。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神情安详。
“这里的变化真大。”
尼卡尔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片旧厂房。”
诺拉说:“那你知道温妮蒂具体住在哪个小区吗?”
尼卡尔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在这片区域,具体位置……不清楚。”
好在他们遇上了一位在此地居住多年的市民。
对方告诉几人:“东区是这几年才统一规划建起来的新区,原先的居民大都已经迁至安置房。”
“现在这里还能充当住所的房子,不是还没来得及拆迁的老房,就是统一规划的新小区。”
“如果你们是找后续搬来东区的居民,我认为她不太可能住在那些危房里。”
“大概率是住在此地9个大型小区的住户。”
“我建议你直接去找物业,要业主的名单。”
知晓了具体寻人的方向后,伊文和诺拉明显能感觉到尼卡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三人走向第一处物业。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听到他们询问业主信息,立刻板起了脸:
“抱歉,业主名单属于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尼卡尔还想说什么,那姑娘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杂志,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离开后,诺拉才悄悄说:
“我用亚空灵能扫了一眼他们后边的业主名单,里边很多人名带着非常明显的雾海公国常见姓氏。”
“这个小区可以排除了,显然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雾海公国那边过来的士兵或是士兵的家属。”
尼卡尔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家物业倒是热情一些,但翻了半天登记簿后,遗憾地告诉尼卡尔:
“没有叫温妮蒂的业主。”
第三家,有叫温妮蒂的,但年龄对不上——那是一位六十七岁的老太太。
第四家,物业说曾经有个叫温妮蒂的业主,年龄比尼卡尔说的要大上两岁。
而且几年前,对方就已经跟随父母前往其他城市了。
诺拉说:“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人,女孩子不太可能将年龄往大里报。”
尼卡尔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他们又连续找了三家物业,得到的答复都和先前大同小异。
此时还没有调查过的小区只剩下最后两个。
尼卡尔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
连带着诺拉都有些着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伊文。
伊文开口说:“来都来了,已经找了七家了,再找最后两家也不碍事。”
众人强打起精神,走向第八家物业。
那是一个不太新的小区,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物业办公室在一栋居民楼的一层。
办公室里堆满了杂物,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电脑前嗑瓜子。
“你们找谁?”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尼卡尔深吸一口气:“我想查一下,你们小区有没有一个叫温妮蒂的业主。”
“温妮蒂?”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瓜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多大年纪?”
“二十五岁。”
中年妇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年龄对得上。”
尼卡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褐发,金眼,喜欢吃甜食,最喜欢吃各种蛋糕,生日是九月十一日……对得上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中年妇女又看了看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符合您描述的情况。”
这一刻,尼卡尔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挡不住。
他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把衣领抚平,把袖口扣好,这样看起来,也算像模像样了。
但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
“不过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温妮蒂女士先前的住所被炮弹炸塌了。”
“她受到冲击,忘了不少事。我不敢肯定她还记得您。”
尼卡尔的笑容没有变:
“能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一场幸运了。”
诺拉刚想说恭喜,情绪感知到旁边的伊文,却发现伊文心情似乎有些糟糕。
【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看到尼卡尔欢欣鼓舞的模样,她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尼卡尔很兴奋地让两人在此地等等,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盒精美的小蛋糕,以及一束玫瑰花。
诺拉忍不住看向伊文:“尼卡尔很浪漫是不是?”
伊文笑了笑:
“是啊,只可惜,错过的重点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诺拉压低声音,不以为意地说:
“也没有‘过了’一说吧,要是他的计划成功,温妮蒂也会从历史长河中顺利复活。”
伊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灵王戟在他手中浮现。
诺拉奇怪道:“为什么直接拿武器?”
“只是担心这里不太安全罢了。”伊文说。
欧若拉幽怨的声音从战戟上传来:
“比起这个……不就是揭穿了你们的黑历史吗?有必要关我小黑屋吗?”
听见欧若拉提及此事,诺拉又有些脸热。
她小声嘟哝了几个字,但声音太低,伊文听不清。
三人沿着小区的小路往里走。
绿化带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尼卡尔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在二楼的房门前站定。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偶兔子。
尼卡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门开了。
一个褐发金眼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肉眼可见的,尼卡尔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
看他的表情,显然,此人正是尼卡尔寻找已久的温妮蒂。
但,温妮蒂一开口,诺拉的表情就变了。
温妮蒂说:
“你们……是谁?”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受伤的温妮蒂已经不记得尼卡尔了。
但尼卡尔张了张嘴,声音却很温柔地,只是有些发颤:
“温妮蒂,好久不见。”
女子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咦?你认识我吗?”
“你受了伤,可能记不起我了。”
尼卡尔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是尼卡尔·格雷,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很喜欢镇上那些法师们捣鼓的华丽魔法大赛,还一直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参赛者。”
“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去看。”
温妮蒂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尼卡尔继续说着,说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往事——
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巷,那棵刻着两人名字的老槐树,那个总是卖烤红薯的老爷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诺拉站在后面,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看向伊文。
伊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见证一场久别重逢。
不知何时,灵王戟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伊文,动手吧。”
欧若拉的声音从战戟中传来,带着一丝叹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之中好似有雷声炸响。
苦痛魔咒缠绕在灵王戟上,扭曲成实质的紫黑色光芒。
那一戟刺出时没有任何预兆。
温妮蒂甚至来不及露出惊讶的表情,戟刃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恐怖的力量将她击飞,撞碎了身后的阳台墙体,碎石和玻璃碴飞溅,她的身体坠向楼下。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诺拉僵在原地。
她看着伊文手中染血的战戟,又看向尼卡尔。
她以为尼卡尔会发疯。
毕竟那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就这样被伊文一戟刺穿了。
但尼卡尔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没有看伊文,只是望着温妮蒂坠落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
诺拉茫然了。天生擅长情绪感知的她,此刻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下去最后再看一看她吗?”伊文问。
尼卡尔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好。”
三人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尼卡尔忽然开口。
伊文说:
“欧若拉学姐告诉过我,你是因为温妮蒂死在了边境冲突中,所以才回到了有她的国家,决定向世界呼吁和平。”
尼卡尔说:“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伊文说:“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尼卡尔说:“眼睛也会骗人。”
伊文说:“但那至少能让我愿赌服输。”
诺拉快步跟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尼卡尔。
尼卡尔轻声说:
“你没有你哥敏锐啊,眼前的温妮蒂并不是历史中的温妮蒂。”
诺拉愣住了。
尼卡尔继续说:
“是因为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才决定来到美尼亚呼吁和平,才因此而组建了星河纵队……”
“所以历史上这一时期,就不该有温妮蒂存在。”
这句话,让诺拉僵在原地。
也就是说,是先有了温妮蒂的死亡,才有了星河纵队?
她忍不住说:
“那我见到的那个温妮蒂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记忆的倒影罢了。”尼卡尔的语气很平淡,“她要活到我这时候,也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
这一刻,诺拉终于明白她先前感受到的异常是什么了。
尼卡尔说温妮蒂二十五岁,可她见到的温妮蒂,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那不是一个二十五岁女子该有的模样。
他们走到了楼下。
温妮蒂的身体躺在花坛边,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也染红了周围的花草。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尼卡尔蹲下身,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是因为她爱着自己的祖国,我才会回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从来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为了理想而献身。”
诺拉问:
“那、那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啊。”
尼卡尔没有回答。
伊文替他开了口:
“你知道构成脚下虚构的世界,最重要的逻辑是什么吗?”
诺拉摇头。
“是真实。”伊文说,“如果想要将历史上的美尼亚地区从时间长河中拉出来,就必须保证绝对真实。”
“只有这样,才能欺骗时间本身,炼虚为实。”
尼卡尔点点头,看着怀里的恋人,轻声说:
“而在这样的虚构世界里,温妮蒂将成为炼虚为实的最大阻碍。”
“无限接近于复活的她,对于即将重塑的一切而言,就是蚕食一切的剧毒。”
诺拉的嘴唇在发抖。
“但……”
尼卡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我还是让她短暂的活过来了。”
“哪怕只是活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温妮蒂的脸。
“坚持到现在,一切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我实在下不去手。”
伊文淡淡地说:
“恐怕温妮蒂的死因,和奥古斯都学长妹妹的死因差不多吧?”
尼卡尔笑了笑:
“看出来了吗?我说过,我们的温妮蒂是个值得被爱的女孩,可惜我不是那个能守护她的骑士。”
伊文叹了口气: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保护自己爱的人。”
尼卡尔轻声说:
“但我不能为了让温妮蒂一个人活着,让有机会回归的陆沉区的美尼亚人彻底化作虚无。”
“当必须做出选择时,我只能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