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原谅我再次不告而别。”
西蒙没有吭声。
奥古斯都转头看向尼卡尔:
“尼卡尔,我其实想告诉你……”
此时尼卡尔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淹没。
“……我们星河纵队,已经完成了唤醒美尼亚解放意志的历史使命,剩下的路,就交给他们自己走吧。”
“还有,大家……都很感谢你为大家做的牺牲。”
奥古斯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灵魂如风一般消散。
大地上。
一道流光飞入星空,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着那虚无的宇宙。
镜面飞过那星辰粉碎者身旁,忽地看到了一丝倒映着银河的晶莹。
而此时。
浑浑噩噩的尼卡尔,坠入镜面之中。
然后紧随其后。
又一道浑浑噩噩的灵魂坠入其中。
若伊文和诺拉在这里,便会发现,那坠入镜面的灵魂,分明是温妮蒂。
稚子梦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西蒙,其实如果他们想通过杀死美尼亚人的方式,救活尼卡尔,是绝对做不到的。”
“因为镜子的主人不许。”
“可没想到,哪怕没有人去引导,他们依旧做出了那个选择。”
“这大概就是他会选择参赛的原因吧。”
“毕竟……这面镜子的主人,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换来了真正的梦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镜面上,一轮上弦月缓缓升起。
只是啊,那月亮不知它的恬静皎洁。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西蒙说:
“真是个愚蠢的学生,对吗?”
“……”
“我其实不喜欢星河纵队,老实说,如果不是你让我来,我想我不会再见到这蠢货。”
稚子梦平静地说:
“你说的对,是军部来让你保护灵王的隐秘,还有,我们接到情报,尼斯洛克离去时,已经被背后的家伙找上了。”
“谁提供的情报?”
“伊德利雅的星之向导。”
“尼卡尔的导师吗?反应真快,该不会是一直在盯着吧?所以……军部的意思呢?”他喃喃道。
稚子梦说:“军部那边说,看你的意思,毕竟是你在守护灵王的隐秘。”
西蒙将那悬浮于虚空的机体收起:
“距离那个蠢货学生告诉我,他的梦想是世界和平,已经有104年了啊……”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稚子梦的话,只是继续说:
“结果好不容易复活,又这样草率的死了。”
“最后,还不如坚持他那愚蠢的梦想。”
“世界和平?”
“呵呵,超凡的成长就是会唤来战争,告诉他多少遍了,怎么就是不懂?”
“早知这样,当时就不心血来潮教他了。”
“居然死得这么无能……”
“果然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他停顿了片刻。
“锁定了。”
“什么?”稚子梦说。
“尼斯洛克的次级世界。”
下一秒。
星空之中出现一道裂痕。
那是被无匹力量撕出的空间伤疤。
西蒙静静的看着空间对面,镶嵌在地狱世界群上的一个世界。
他低声呢喃了两个字。
模糊得好似自己也没听清。
紧接着。
星空之中出现一片璀璨光景。
一颗小小的星球,如同子弹一般射出。
第一秒。
世界晶壁破碎。
第二秒。
星之子弹坠落在尼斯洛克缔造的次级世界上。
第三秒。
漫天溅射向虚空之中的世界废墟,不断向外扩散。
西蒙脸上表情还是如此平静。
“第一个。”他说,“啊,找到第二个了。”
他的身形瞬间从此地消失,只留下稚子梦屹立于虚空之中。
她低笑着摇摇头。
“真的是,忍了九十多年,才等到军部的命令啊……”
稚子梦看着那裂缝对面传来的轰鸣声。
没过多久,西蒙就重新从裂缝那头走回来了。
在他手里,还有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稚子梦说:
“我还以为你会用黑日,这好歹也是一名三阶。”
西蒙说:
“用来做什么?执掌黑日的这段时间,我已萃得黑日的毁灭真意,有这个,杀个三阶够了。”
稚子梦摇头叹息。
所以当年那帮人惹这种记仇的家伙干嘛?
只是下一刻,西蒙的目光就看向了稚子梦。
他沉声说: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稚子梦愣了一下,说:
“怎么还骂人呢?”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稚子梦。”
西蒙低声说:
“观星者说,他看不到有你的未来,这不合理,就算你未来会死,都不应该出现‘未来’没有你一说。”
稚子梦摊了摊手说:
“所以你觉得我是什么?”
“观星者是四阶,掌控的还是信息这类权柄,没理由无法推断你未来发展的可能,所以我和他的意见是一致的。”
“什么?”
“稚子梦,你……是只存在于过去的神,对吗?”
稚子梦眯了眯眼,然后说:
“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
“好吧,确实很重要。”稚子梦轻笑了一声,却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们觉得灵童是什么?”
稚子梦的话,让西蒙愣在原地。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直被隐藏起来的灵童的隐秘,终于到了正式揭晓的时刻。
于是,稚子梦说:
“灵童的灵性,贯穿了生命的始末,这使得世界在灵童眼中,同时存在过去、现在与未来。”
“你既是三阶,就应当知晓,晋升三阶的关键,便是将过去身、现在身和未来身合一。”
“如此才能脱离时间长河的影响,证得不死不灭。”
“灵童天生具备部分三阶特性,这是天赐,也是天妒。”
“过早掌握了部分三阶特性,使得灵童想在三阶将过去身、现在身和未来身合一彻底变成了空话。”
“知道为什么每一个灵童的结果都惨淡收场吗?”
西蒙愣愣地看着稚子梦,从她口中听到了近乎惊世骇俗的话:
“因为灵童无论怎么成长,在没晋升三阶前,遇到了三阶,就会被三身合一的伟大者们沿着未来身,一路侵蚀到过去身。”
“就算成功晋升三阶,遇上了实力强过自己的超凡,依旧会出现这种情况。”
西蒙惊在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你怎么还能存活?”
稚子梦淡淡地说:
“所以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身。”
西蒙头皮发麻地看着稚子梦,片刻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说:
“你现在附身的这个叫阿芙拉的灵童,到底是什么东西?”
稚子梦说:“阿芙拉是名为稚子梦的现在身,而稚子梦,是阿芙拉的过去身。”
“我们只能停留在过去和现在,永远无法走向未来。”
西蒙一脸迷茫。
既然没有未来,三阶强者就没办法沿着时间长河,污染现在和过去的稚子梦。
“所以明白了吗?斩去未来身的我,用这种方式,终于获得了和三阶以及更强者正面对抗的基础。”
“不对!”西蒙大喊道,“那伊文呢?伊文又是什么情况?”
稚子梦平静地看着他,说:
“你明明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西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断绝你未来身的那家伙是……”
“灵王伊文·凯尼斯。”
稚子梦笑了笑: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灵童躲过伟大者的侵蚀,包括我。”
“如果你好好检查灵王的档案,你就会发现,灵王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逆生树世界。”
西蒙愣了一下,当场联系起观星者,调查伊文与逆生树世界之间的交集。
很快,伊文平生的档案就出现在他手里。
然后,在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看到了一行小字。
【赛里斯4383年,奥黛丽携子前往次级世界「逆生树」旅游】
他愣愣地看向稚子梦,不可思议道:
“你、你是……”
“我是他做减求空的产物,当然,我说的不是代表色欲的伊文。”
“啊?”
“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清、清楚吗?”
“我都强调了几遍了,灵王伊文·凯尼斯啊。”
稚子梦忍不住大笑道:
“出生后的伊文还叫灵王吗?”
“???”
这一刻。
西蒙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所有人都产生了误解。
真正的灵王,不是被七大欲之色欲所影响的0-7岁的伊文。
而是那个还没被孵化出来,就已经被深渊意志暴力摇散了的伊文。
稚子梦似乎是不怕事大,还在继续爆:
“还有,你也不要觉得阿芙拉能代表我,她是我的转世,是我的一部分,但不算真正的稚子梦。”
“我是迄今为止所有灵童里,唯一一个走到了二阶,才被三阶伟大者发现的存在。”
“也是唯一一个能够顺利转生,短暂脱离污染的灵童。”
“只可惜,即便转生也无法逃脱追索。”
“若非是灵王借用了色欲的巧克力糖纸,对我做了一次切割,这世界上本不该有稚子梦这个神灵的。”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西蒙幽幽地说:
“你一口气说出那么多猛料,真就那么信我?”
稚子梦淡淡地说:
“军方让你带黑日过来,还委托我协同辅助你,是为了对付在背后扶持广沃之野的那帮家伙吧。”
西蒙说:
“你认为呢?”
稚子梦笑了笑:
“我还以为是提防我呢,这不是太害怕了,才忍不住多抖一点真相吗?”
西蒙叹了口气:
“军方知道自己在灵性方面是外行,但他们可不是糊涂蛋。”
“我们也知道你通过隐瞒情报的手段,也猜到是为了保护灵王。”
“但你太警惕了,稚子梦。”
“流程也很重要啊。”
“你别拿我们当你的对立面好不好。”
“军方本来可以派更强的人过来,但最后只选择了我传话。”
“无论是我还是军部,从内心来说,我们真的是特别希望为同胞服好务,帮好忙。”
“说不好听,我就是给你们擦屁股的。”
“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才知道怎么去擦啊对不对?”
稚子梦无奈,也是自知理亏,说:
“你说的对。”
但西蒙也说:
“当然,我知道你谨慎是对的,毕竟迄今为止除了灵王,全体灵童都等于阵亡了。”
“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们才没过多干涉灵王的发展。”
“让他自己去判断,自己去选,就现在看,结果还不错。”
“你也知那孩子是我们赛里斯正经良家子。”
“上上下下对于他自己的能力,那认可度是相当高的。”
“所以我也得提醒你,对待他的事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稚子梦点点头。
就是知道军部是什么态度,她才会在这最恰当的时机,将灵童的真相告诉给西蒙。
只是,西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过去身的稚子梦是四阶,但现在身的阿芙拉却实力这么弱小。
而稚子梦则是轻笑了一声,说:
“你既已见到尼卡尔做减求空的操作,便该知晓,你们做减求空的手段实在太单一了。”
西蒙感觉今天愣住的次数比这辈子都还多。
但他还是说:
“你说的对,在尼卡尔以前,从未有人想过做减求空还能这样用。”
稚子梦摊了摊手,说:
“灵王的做减求空比尼卡尔更复杂,他先是借走巧克力糖纸,切除了我的未来身。”
“而对灵王而言,名为阿芙拉的现在身,与他年龄太近了。”
“无论怎么成长,都没办法在关键时候保住他希望保住的人。”
“所以……”
西蒙一拍手,恍然大悟道:
“所以他以你的现在身为媒介,削减自身灵性,增加你过去身的灵性,让你提前获得更多的力量,以迈过难关?”
稚子梦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无法度过自己的危机,但那是因为他危机太强了。”
“可我的危机,对他而言就小很多了。”
“就算跨越时间传递灵性消耗很大,但与我面对的对手相比,这份灵性已经足以帮我摆脱困境。”
“而这套做减求空之法本身就是与切除未来身同步进行。”
西蒙点了点头,然后说:
“此事我之后会上报上头,没有问题吧?”
“嗯,如实上报就好,还有不要太过干涉伊文,有些事情他自己不知晓,我也不知晓,但就能莫名其妙办成,先相信他就好了。”
西蒙也点点头:
“也许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西蒙对此的评价是:【灵王还是太超模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手段是一个连超凡境界都没有掌握的生灵所能够干出来的。
只是西蒙此刻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一挥手,虚空之中斩出一道巨大空间裂痕。
紧接着,美尼亚大陆的陆沉区就不断朝着裂痕下坠。
裂痕的另一头,分明是缺了陆沉区那一块的美尼亚地区。
赛琳娜摇了摇头。
一边骂奥古斯都是蠢货,一边说星河纵队的理念不现实,一边还是帮自己弟子最后一次擦屁股。
赛里斯的这帮超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自己这拧巴的习惯?
话分两头。
此时观众席上的众人隐隐察觉到了美尼亚陆沉区的消失。
他们看着星辰粉碎者的超凡力量散去,表情皆是阴晴不定。
可等到众人接二连三散场,帽子尖尖助理又敏锐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踏入传送阵时,她忍不住看向两位院长、副院长,说:
“院长,他们是不是表现得太平静了?”
格兰特挠了挠头说:
“平静有什么不好的吗?总不能真在那里跟他们打起来吧。”
威尔逊若有所思,看向西蒙,低声说:
“院长啊,你们是不是隐瞒我们有点深了?”
西蒙瞥了威尔逊一眼,意兴阑珊地说:
“你觉得地狱领主尼斯洛克是怎么混进去的?”
威尔逊说:
“怕不是星之向导放进去的吧。”
格兰特忍不住惊叫道:
“怎么可能?星之向导不是尼卡尔阁下的老师吗?”
娜塔莉亚叹了一口气,说:
“这你都不明白吗?要是尼斯洛克计成,那尼卡尔阁下就要担责。”
“在担责的情况下,他未必有机会做减求空。”
“虽然担责后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但不去做减求空,尼卡尔阁下就不会死。”
“星之向导……大概是实在阻止不了尼卡尔阁下,才选择用了这么极端的手段。”
西蒙点了点头,证明了威尔逊的猜测。
然后他又说:
“你觉得上苍之钥、北原之主甚至是猩红腐败这些家伙真的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吗?”
格兰特只感觉脑子嗡嗡的。
他向来对这种需要处理人情之事厌倦,发展至今,甚至可以说脑子都不想动了。
“我只是感觉,那在背后扶持广沃之野的那些家伙,是不是有些太强了?”
西蒙淡淡地说:
“首先你得搞清楚,广沃之野真的听从幕后之人控制吗?”
“其次是猩红腐败到底是不是想和我们为敌。”
格兰特说:
“可不是说广沃之野背后站着那些家伙吗?至于猩红腐败……院长你都和人家打起来了。”
这时,威尔逊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关门弟子后脑勺上:
“蠢货!”
“如果幕后之人真如此强,他们早就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了,又何必藏在后方耍鬼蜮伎俩。”
“不敢站出来说明见光就死啊!”
“广沃之野或许和那帮人有利益往来,甚至某些时候会站在一块。”
“但一旦对方触犯到自身利益,第一个反咬的就是广沃之野。”
“说白了,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和光明正大站在台前的家伙相比?”
“至于猩红腐败……”
“不过是打爆了他的头,对他这等血族,除了丢点面子算伤害吗?”
“猩红腐败心里不爽是真,想扶持伊文是真,但想坑给幕后黑手当话事人的雾海公国也是真。”
“能说的不能做,能做的不能说,你小子还有的学。”
提起此事,格兰特忍不住挺起胸膛:
“那我就不服气了,老师,我的弟子比你的弟子强!”
威尔逊:“……”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收了格兰特当这个关门弟子。
只是,威尔逊没注意到,一旁的西蒙看着威尔逊和自己男弟子打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然后又恢复平静。
“威尔逊。”
“怎么了?”
“等回斯翠海文后,你给我去把那些文件都处理了。”
“不是,院长,这对吗?你没回来时我帮你处理,你回来了我还帮你处理,这是不是……”
威尔逊不想说话。
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院长打击报复了。
当双脚出现在赛里斯的首都时,西蒙愣愣的看着热闹的街道,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不得劲。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去街上走走。”
威尔逊叹了口气,哪能不明白现在西蒙的难过。
就像格兰特。
平日里他骂归骂,真要有一天听到这蠢货死了,威尔逊第一个跳脚。
而此时的西蒙已经走在街道上。
走着走着,他停在了一处百年老店门口。
他还记得百年前,那个蠢货就是在这里买的点心,然后撞上了他。
之后他还拿了点心,请他试试看自己找到的宝藏小店。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宝藏小店,在百年后已经成为了老字号。
这一刻,他眼中格外的失落。
忽然身旁传来一阵欢笑声。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小跑着从店里出来。
“温蒂,咱们边跑边吃!不然梅芙那家伙又要说咱们不好好学习了。”
“尼、尼尔,你等等我。”
男孩嘴里叼着个点心袋,拉着身后的女孩朝前跑。
西蒙愣愣地看着那个男孩。
恍惚中,他看到了男孩身后,那死亡之力的正体。
那些死亡之力,源自男孩体内沉寂着的魂魄。
魂魄渗透出的力量,在男孩身上汇聚,最终形成了“死亡”的力量本身。
似乎是西蒙的目光太过醒目,尼尔忍不住抬头看向这位老人。
片刻后,他犹豫地从纸袋里取出一个点心,递过去,说:
“老人家,想吃直接拿就好,不用这么看着。”
那两个小孩叫什么来着?
尼尔和温蒂?
哈哈!
尼卡尔和温妮蒂!
西蒙愣在那,片刻后大笑道:
“好好好,真是个放肆的小萝卜头,你知道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谁啊?”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星辰粉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