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就在那一声不吭的疯狂吃瓜。
深红龙座话语里透露的隐秘远超想象。
但这位须佐之男丝毫没有暴怒,甚至可以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晋升众神之王是每一位四阶梦寐以求之事,先祖赌了,但没赌赢罢了。”
他嘿嘿一笑:
“别说是众神之王了,如果能晋升四阶,就算杀光高天原里我的子嗣又如何?”
“我只会嫌动手不够快。”
观星者冷笑一声:
“所以你才会跑去和那个披着阿撒兹勒皮囊的家伙同流合污啊。”
须佐之男淡淡地说:
“成王败寇罢了,他若能晋升五阶,成立新神系,那我也能得红利,冲击四阶。”
“高天原不给我的资源,我自己去取。”
“不然我们这些落水狗,又怎么会聚到一处。”
深红龙座嘴角微微扬起:
“无妨,对你的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
这话一出,须佐之男就不笑了。
“直接说结果吧。”
“需要我说结果吗?须佐,监狱只是封闭了你使用超凡力量的能力,可没有将你感知完全屏蔽,算算时间,应该也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须佐之男脸色阴沉了下来。
伊文疑惑地看向两人。
深红龙座说:
“他想脱离高天原,那也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强行脱离,高天原的追杀,是他不愿去面对的。”
伊文瞬间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他主世界还连接着高天原吗?”
“对,现在那边在肢解他主世界。”
伊文没有吭声。
神系的残酷之处在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须佐之男作为无名组织里第一个被确认的三阶,自然要承受九国的问责。
高天原……那边显然也不想承担这个大锅。
光速切割,鞠躬道歉。
但这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观星者淡淡地说:
“若是惹了九国中的任意一个,高天原那边没准就厚着脸皮,只鞠个躬就当此事没有发生了。”
“但无名组织背后影响到的可不止咱们。”
“这赔款,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去他们身上取。”
伊文只感觉眼前这场景真带劲啊。
也对。
九国科考船本就是九国的先头部队,为的是给后边九国的联合军队铺平道路和探索情报。
换而言之……
就算是有众神之王存在的单体宇宙,都很难扛得住九国貌合神离的联合军队的围剿。
同理……
高天原也是。
那边不可能为了须佐而承受几个大势力的重压,但又不可能从自己身上剜出血肉。
肢解须佐的神国,自然就成了最优解。
“用须佐一派的资源弥补各国的损失,资源过一手时还能沾点油水,啧啧……须佐,大梦一场的感觉如何。”
须佐的脸都绿了,脸色苍白地说:
“好歹也为神系流过不少血,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别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了,须佐,就像你先前说的那样,愿赌服输,维系好身为一个神灵最后的尊严吧。”
须佐惨笑了一声,说:
“你们也是好笑,特意拉第一宝钻过来,不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和那灵性之月公会,能分得一批战争赔款吗?”
他周身弥漫的,让伊文隐隐感觉到不安的气息,如山体滑坡般消散。
须佐的五官里有鲜血渗出,观星者大手一挥,那一滴滴鲜血就落在了他手中。
须佐虚弱地说:
“败者的血你也收吗?”
“家大业大,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虽然你菜,但毕竟也继承了前四阶的家底。”
观星者嘿嘿一笑。
年轻的将士们也需要资源来犒劳。
取之于须佐,用之于自己,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伊文:
“这东西我就先不给你了,等那边的战争赔款下来后,我们先做一番处理。”
他顿了顿,说:
“你可以开始做准备,将阿萨留给你们的凯尼斯第一大陆迁移到翠星群了。”
伊文愣了愣,小声地说:
“难道说……”
“你以为天国那边为什么要将【虚构天使梅塔特隆】交给你?没有梅塔特隆的虚构位格帮你权衡善恶天平,阿萨留给你们家的遗产,可没办法和须佐的恶神之力对冲。”
伊文哭笑不得。
如果他是这帮老油子的敌人,只会觉得他们这种人滑不留手。
但如果是他们看重的人,就能感受到老油子们的操作到底有多爽。
“那我就代森多拉和狐蕾雅谢过两位了。”
“哦?新眷兽已经成型了?”
“嗯,很强,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们的期待可不在你之下,不过……你这次拿的东西有点贵重了,仅靠你提供的情报,还不够。”
“咦?”伊文愣了一下,“那有什么适合公会完成的任务吗?”
“钢壳大界的后续任务,打了支配世界,哪能让那母虫这么轻易的离开。”
伊文有点浮夸地说:
“在理,才半神就敢袭击钢壳大界,这母虫要是再进一步,那还了得?”
观星者和伊文相视一笑。
观星者:【和愚钝的阿萨确实不太一样,当然……聪明一点也不错,这样我也没必要将话讲得太明白】
伊文:【追杀母虫和祂所在的虫巢世界吗?这可真是个好差事啊!】
伊文都乐了。
根本不需要问自己是不是主力。
说破天了,伊文也只是零阶。
现在……
现在也许能斩中位传奇,那也是零阶。
赛里斯是不可能让他去直面半神的锋芒的。
但他至少得知道是和哪边配合:
“我需要协助谁?”
“你有他们那边的联系方式。”
“……钢壳大界的执政官们?”
“嗯。”
那就没错了。
钢壳大界死了这么多人,负责那里的执政官们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我是去帮忙降低战损的?”
“差不多,把你们灵性之月都开过去吧,没有经过战火淬炼的器,是没有未来的。”
观星者拍了拍他肩膀:“去见一见世界之大吧。”
伊文点了点头。
而此时。
监牢里须佐之男的气息已经一路暴跌到了传奇级。
他惨笑了一声。
谋划了这么久,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当真狼狈。
深红龙座倒是惊讶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羞辱,直接自杀。”
须佐之男脸色惨白,笑得有些勉强:
“就算沦为一条野狗,我也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然后东山再起的。”
“现在,你倒是多了几分伟大者的气魄了。”
深红龙座摇了摇头,看向伊文,说:
“走吧,没必要在这里看了,他的命留着更有用。”
说着,就带伊文离开了此地。
快出了监狱,深红龙座才没憋住笑,低声说:
“他到最后都以为咱们是故意想将你推上来,找理由分蛋糕的。”
伊文想了想,说:
“其实也不能怪他反应不过来,越是涉及自己熟知的领域,就越是自信。”
“从这点上看,强者们都是一群相当自我的存在,没这个信念也很难走到这一步。”
深红龙座道:
“这倒也是,不过观星者这小子,在四阶里算年轻的了,手段确实很老辣。”
“这种战争赔款的去向,内部有很多人盯着。”
“咱们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将这份资源交给你。”
“毕竟我们没办法解释情报来源,你也不乐意灵王之事太早暴露出来。”
“错了,如果可以,我希望灵王之事没有任何外人知道,可惜事情不如我所愿。”
“灵王闹出的动静太招摇了,指望没人知道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宇宙,已经很难诞生天生神圣了。”
伊文对此表示明白。
他自己就是受害者。
星界现在比以前繁荣太多,顶尖强者的观测星界的手段也强了不少。
天生神圣是礼物,也是诅咒。
绝大多数还在襁褓里,就被人当成盘中餐分食殆尽。
灵童如此,灵王如此,其他天生神圣也如此。
“你那灵性手段的阴险,符合我们对你的认知。”
深红龙座不咸不淡地说:
“或者说,如果不够阴,你根本就没办法活到现在。”
“所以,如今这年代,每个能存活下来的天生神圣,绝对是有一手的。”
“你……是我听过的最阴的一个。”
伊文咳嗽了一声:
“阁下,我只是个小年轻,哪有那么阴险?”
深红龙座摊了摊手:
“阴不阴险,尼斯洛克比你更清楚,他算是卡着时代的尾巴才能活下来了,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伊文哭笑不得。
怎么还有牢尼的事?
“不是我故意要拿他说事,是他当时能爬到三阶都算是卡着时代的尾巴了。”
“不然像这种蠢货,在如今还没诞生就被大魔鬼们摇散蛋黄了。”
“哪怕他侥幸乘着时代的大浪杀出重围,那仗着时代得来的机会,也会伴随退潮而消逝。”
伊文发现深红龙座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迟疑片刻,说:
“灵王之事,坎贝尔公爵不知道,只有小维知晓。”
“我知道,若非我被征召回来,这份情报,那小子还得继续瞒着我。”
“所以,阿撒兹勒变成了‘披皮士’的消息快要瞒不住了吗?”
“肯定的,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瞒得下去?”
“这倒也是。”
虽说大势力有时也会暴露出草台班子的臭毛病,但要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隐藏得很好,那就有点傲慢了。
九国知晓了那东西蚕食了阿撒兹勒的本质,那必然会沿着阿撒兹勒的过往,一路彻查过去。
近一点的,塞尼亚和雾海的战争。
远一点的,深渊【失乐园】的陈年旧事。
再远一点,甚至会查到二代阿撒兹勒曾经控制过的逆生树世界。
“逆生树世界里,二代阿撒兹勒残魂曾短暂复苏过,这件事怕是会引来一些目光。”
“你越是想隐藏,就会暴露越多底细,王族血脉的事情很忌讳,可能会坏事。”
“与其如此,不如我们主动借着你曾被袭击之事,拿了那份战争赔款。”
伊文愣了愣。
他原先以为,观星者让他接下这任务,是为了避免内部有人说闲话。
至于之后,参与任务所获得的军功,那是另一回事。
可万万没想到里边竟然还有着王族血脉的考量。
“是我有些不谨慎了。”
“不谨慎很正常,你这年纪,太谨慎的话,也要老东西没啥用了,现在就让观星者先操劳操劳吧。”
“只能说,真的感激不尽了。”
在九国面前,逆生树世界就算诞生了继承者,甚至准备加入赛里斯阵营,也没办法阻拦调查的。
都不是一个等级了。
暴怒伊短暂复苏,手持稚子剑斩了阿撒兹勒和地狱意志的后手什么的……
其实瞒不过去的。
倒不如将错就错,让外界相信,伊文是赛里斯和神圣秩序那边做的一次技术验证。
别问。
问就是同意哥偷渡到那个世界,在伊文的意识海里开战了。
事实摆在这里。
没合作,神圣秩序发癫了,才派人过去打响战争。
伊文就算否认都没有人信。
反倒是观星者这一手……
嘶!
他越想就越觉得妙。
就星界这帮叼神,活了这么久,猜疑心一个赛一个的重。
用第一宝钻的“两大势力深度合作”的假秘闻,掩盖威尔逊院长和娜塔莉亚老师那边隐藏的真秘闻,反而可能有奇效。
深红龙座说:
“钢壳大界那边想要一场战争,母虫入侵之事,损害了他们的权威和利益,内部更是舆情沸腾。”
“你倒是赶上好时候了。”
“鼎盛与枯朽的对立已经解决,神圣与亵渎的后续资源,等高天原战争赔款下来,又是两传奇眷兽。”
“大地与海洋,烈焰与极寒都各缺了一块拟造大陆,这得你自己去好好努力。”
“不过与拟造大陆相比,具备这一类传奇要素的生命反而很多,相关传奇之躯相对好处理。”
“……共生和掠夺,你自己加油吧。”
“集群与个人这一块的机缘,那小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伊文笑得合不拢嘴。
就目前来看,集群与个人、共生与掠夺这两类对立最是难凑。
这四类资源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但相较共生与掠夺,集群与个人至少知道哪里有。
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黄金人族的奇迹之力,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由此延伸出的超凡之躯和拟造世界,数量不少。
但这一类资源高度集中于军方。
他低笑着说:
“看来我这次得好好刷一刷军功了。”
深红龙座漫不经心地说:
“集群的超凡要素,你要有本事,自己在战场上取胜,没人会拦着你。”
“我知道。”
看看。
这就是顶尖势力培养人的方法。
这场战斗要是处理好了,他趁着半神战时,将母虫的虫巢世界强行剥离掉一块,这拟造大陆不就有了?
甚至能立下足够多的军功,未尝不能再兑换部分母虫的尸体。
当真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任务。
“先别想那么远,距离狩猎母虫还有一段时间,你……好好打磨好两个新眷兽。”
“嗯。”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维罗妮卡已经提交完申请单,常驻首都了,小子,你自己惹的祸,好好想办法处理吧。”
伊文一脸疑惑。
他有做了什么错事吗?
……
地点:赛里斯·首都
斯翠海文学院的山道,在骤雨中泛起灰蒙蒙的水雾。
菲莉斯撑着伞从图书馆里跑出来时,帆布鞋已经湿了一半。
她低头看着自己溅上泥点的脚踝,忽然想起之前她偷偷跑黄金黎明界玩的时候,偶然去看学长训练。
学长总是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结实而有力的小腿。
打住!
菲莉斯甩了甩脑袋,似乎想将某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撇了撇嘴。
今天跑黄金黎明界,没能见到学长,她有点不开心。
所以在公会里没怎么多留,就传送回上界了。
虽说预科班的位置距离斯翠海文学院不远,但赶上了这场雨,就有些磨人了。
“幸好我有带雨伞。”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黄金黎明界如今生机盎然,很多地方都快变成热带雨林了。
她可是知道内幕的人。
不断蔓延和生长的黄金黎明树,早已彻底取缔了整个世界的生态。
一花一草一木,皆是大魔法的化身。
黄金黎明树在学长的不断成长中,体量越发庞大。
再这样任其成长下去,巨大的树冠会遮蔽太阳。
那样,很多本可以开垦的土地会荒芜的。
但,黄金黎明树真的吃了太多底蕴了。
那底蕴浓郁到它必须将实体化的大魔法扩张。
于是,它的树根深深扎到土地里,在地下组成网络,又重新破土而出,化作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菲莉斯觉得如今的公会,比精灵国度更像精灵国度。
那植被覆盖率高得骇人。
也正是因此,在大量的蒸腾效应下,很多地方都开始下起了大雨。
甚至还出现了洪涝灾害。
想到这,菲莉斯就哭笑不得。
都说传奇的拟造大陆比半神的次级世界更危险,便是因为传奇对于自身超凡力量的控制力不足。
逸散的超凡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就和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一样。
如果没办法找到一个能很好宣泄传奇那天灾之力的方法,之后会越来越麻烦的。
如今黄金黎明界无法控制的大雨便是源自于此。
“也就莉莉安学姐够厉害,不然黄金黎明界有的受了。”
织命道途的诞生,让学姐的精细化操控能蔓延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场因超凡之力肆虐而引发的洪涝灾害,因此有了压制的可能。
洪水肆虐什么的……
麻烦归麻烦,但树根本就有巩固泥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