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洗澡。”伊文低声说。
看着啃嘴皮子的维罗妮卡,他轻轻抚摸了她的头。
“你先去,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的。”
“真的?”
“嗯。”
维罗妮卡一步一回头,进了卧室。
花洒的水声淅沥沥地响起。
稍微过了一会,小维就小声地喊着伊文的名字。
伊文便说:“我在的。”
每每回完话,伊文都哑然失笑。
这丫头,到底有多怕他突如其来的跑掉。
趁着她在浴室,伊文悄悄地打开次元袋。
他看向一旁没有太多装饰的小圆桌,下意识扯了扯衬衫领口。
他取出新买的米白色亚麻桌布,沿着圆桌铺开,指尖一寸寸抚去桌面的褶皱,直至整个桌面平整为止。
悄悄准备的玻璃烛台被放了上去。
是特意挑选的不规则的波浪纹路,这样烛光透过时会碎成粼粼的光斑。
烛台摆正后,他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将把左边的往右挪了半指,右边的向左调了一线。
清新的百合插进细颈花瓶,被特殊魔法封存的花朵,还带着清晨未干的露珠。
他扶着花茎调整角度,让最高的那朵微微垂向餐桌主座。
那是伊文为小维预留的位置。
淡淡花香弥漫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伊文感觉这房间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装着红酒的礼盒被拆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带,露出暗绿色的酒瓶。
酒标上印着的年份字样,是两人阔别多年再重逢、以打架的闹剧开始的那一年。
拔木塞时,他有些心急。
“啵”的一声轻响大了几分。
浴室里小维狐疑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
橡木的醇厚和黑莓的甜香蔓延开,他把酒瓶斜倚在醒酒器上,深红的液体沿着玻璃杯壁滑落。
毫无疑问,伊文至今也不懂酒。
但为小维准备这些的过程,也没那么无聊。
他也愿意多费点功夫,就当是今夜的仪式感。
不过,指望有些粗心的他想明白这些,多少有点为难。
至少和赛琳娜刚在一起时,他是没有这个意识的。
是那个远在尼米兹的女孩,在下界的十年里一步一步教他的。
每教一步,她都会娇憨地和伊文撒娇,说:
“下次用这样的方法勾引女孩时,可别想起我。”
“嘿嘿,毕竟我已经先他们一步,享受到了伊文先生为我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了。”
那时伊文总会戳着赛琳娜的头说:
“怎么,我亲爱的女朋友,你还要主动教我追女孩子啊?”
那时,女孩就会用带着些许酸涩的语气,说:
“架不住实际情况啊,总不好让你一直憋着,再说了……”
“你和那些女孩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剪干净的。”
“与其这样,至少在第一夜,我希望你给她一个温馨而又幸福的回忆。”
“毕竟在这漫漫星海,就算是同一公会,等发展壮大后,也各有任务,聚少离多。”
“怕是有些人就指望着那点糖过日子了。”
伊文失笑地摇了摇头。
其实欧若拉那次他有想布置的。
但……
学姐实在太着急了。
以至于他连准备都没准备。
甚至于,欧若拉还大大咧咧地表示无所谓。
反正吃饱了一切都好说。
但小维……
她家里对她还是养得很好的。
伊文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但他会尽量做好。
于是。
伴随着主灯熄灭,房间里只留下墙角那盏落地灯的暖黄。
小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你在干嘛?”
“没什么,已经搞完了。”
“那……”
“嗯?”
浴室里传来维罗妮卡犹犹豫豫的声音:
“你、你要不要进来?”
伊文顿了顿,说:
“好。”
“哼,都没想过拒绝吗?”
“拒绝什么?如果不是尊重你爷爷的意见,我早就将你吃干抹净了。”
“怎么今天这么直白?”隔着浴室的大门,维罗妮卡声音有些模糊,“还以为你会假正经一下。”
伊文咳嗽了一声。
“我是年轻人嘛,还是有点假正经的成分在的。”
“比如呢?”
“比如公爵先前找我商量和他美丽又善良的孙女之间的婚约,假正经的某人不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哼。”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我快洗完了,先进来帮我吹吹头发。”
伊文稍稍向前,挡住了小维看向卧室的视线。
小惊喜还是等久一点再披露出来更好。
见伊文靠近,一直一本正经的维罗妮卡有些不太能控制表情了。
难掩的羞涩让她只探出脑袋,浴室的蒸汽将她的脸蒸得红红的。
“你、你进来吧。”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她拉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维罗妮卡好像看到客厅里有什么东西。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伊文就忽然抱起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圈。
“等下,地上有水。”
“放心,我很稳的。”
羞臊的小维就将心中刚刚升起的疑惑抛诸脑后。
伊文脚跟往后轻轻一推。
门就合上了。
没有多久,维罗妮卡就捂着脸,说:
“哼,看你下次还怎么在爷爷面前表现得人模狗样。”
伊文看着眼角带着笑意的小维,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公爵是什么人?
他见惯了大场面,哪里需要伊文来多说就明白了伊文的顾忌。
伊文也承认:
“毕竟我也会不好意思嘛,在长辈面前,总不能真直接开口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吧?”
维罗妮卡撇撇嘴。
这家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骚话?
她像个小狗一样,一口咬在伊文肩膀上:
“难道爷爷不说,你就真不想认了吗?”
“那肯定不是,爷爷要是想棒打鸳鸯,我大概会先急的跳起来了。”
“这种时候就说实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说实话了?”
伊文将用浴巾围着身子的维罗妮卡放在梳妆台上:
“毕竟色欲是我,暴怒是我,嫉妒是我,傲慢也是我。”
每一个他,都是这段旅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伊文接受这一切,也愿意承担这种反噬。
毕竟……
他全都爱!
“哼,被爷爷推了一把后,你倒是放开了。”
“不然能怎么办?既然不下,就负起责任来。”
“你、你不许乱动,我帮你洗一洗。”
“咦?”
“你看哪里呢?说帮你洗就帮你洗,你要没洗干净,我还不让你进被窝。”
维罗妮卡凶巴巴地说。
事实上,冲洗时,虽然氛围开始热烈起来,但两人并没有太过火。
对于小维而言,光是故意靠着凶人,将他按在浴室里的椅子上,用毛巾慢慢搓洗,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脑子了。
伊文见她身体僵硬,连平日里控制得很好的尾巴都时不时冒出来,就知道小维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了。
这么可爱,再继续逗她,怕是她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穿上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维罗妮卡忍不住说:
“怎么还把灯关上了。”
伊文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昏暗的房间里出现两簇火苗。
烛光在短暂摇曳后,在卧室的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桌上的玻璃器皿闪烁着宝藏般的光辉。
悄无声息拧开的音响里,小提琴声响起,低回处的转折,与摇曳的烛光融为一体。
伊文站在餐桌前。
白瓷盘映着烛火,银质刀叉摆成完美的平行线,细口瓶里的百合花,随着浴室大门的打开,卷着风,带着隐晦的花香飘来。
伊文挠挠头:
“我没想到你这么急,本来想将准备做得更完善点。”
他理想中的场景,是维罗妮卡推门进来时,会先看到这一室摇曳的光。
紧接着花香酒香扑面而来。
他会站在光影的交界处,手里捧着一枝花,或是那瓶醒好的酒。
邀请她来到这里就餐。
虽然卧室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就餐空间就是了。
最好还是在公会的餐厅里。
不过维罗妮卡又不太喜欢吵闹,加上伊文也担心那帮混账同伴跑过来捣乱,一来二去,只能尽可能在卧室里讲究了。
事实上,小维现在眼中的笑意已经快溢出来。
“怎么还搞这么花里胡哨的?”
“不喜欢吗?”
“喜欢。”
“先吃点吧,你这几天跟我一起守在外围,都没能好好休息。”
“哼哼,我毕竟是传奇,不吃东西也能活。”
维罗妮卡头也不抬,身后却有一团烟雾冒出,欢呼雀跃中,她的大尾巴又冒了出来。
那尾巴立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像是开心小狗摇晃尾巴一般。
见伊文的眼神跟随在她身后左右游移,维罗妮卡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往后一摸。
那大尾巴又消失了。
伊文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维罗妮卡撇撇嘴,说:
“我还是更喜欢人形态,这样平衡感更好一些。”
“那……先吃东西?”
“哼哼,喝点红酒就好,一点点。”
“我是喝不出差距了,只能尽可能让家里帮忙去挑选。”
“咦,这个酒……”
维罗妮卡看向酒瓶上的年份,眼神柔和了几分:
“是特地选的吗?”
“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本来还说,这段时间努力挣钱,要的不就是在需要钱时不用顾忌。”
维罗妮卡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结果没算到咱们相遇的那年,并非产酒大年,收藏级的酒不多,价格也没那么贵,对吗?”
伊文点了点头。
以现在灵性之月公会的资产,不至于付不起酒钱。
但问题是市面上常规的酒,价格就在这范围了。
“酒我就喝一口。”
“嗯?”
“有热牛奶吗?”
“我次元袋里有。”
“喝一口后,再给我那个吧。”
“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今天还是喝热牛奶吧,要甜的哦。”
伊文一时没想明白,只是点头表示可以帮她准备。
伊文不知道的是,维罗妮卡虽然为了公爵府一些必备的社交,偶尔会沾点小酒,但确实算不上有多喜欢。
可这并不是她今天选择喝甜牛奶的原因。
因为……
她知道伊文比较喜欢甜食,而且其实不太喜欢酒。
对于很多事情还处于很懵懂的阶段的小龙娘,希望她在这一夜,留给伊文的是尽可能美好的印象。
烛光晚餐和红酒,对于维罗妮卡而言确实不错。
但远不及摇曳的烛光中伊文的眼神。
伊文放下杯子,在床沿边坐下。
维罗妮卡今天没束发,深红的长发铺开来,是和往常的冷肃,不太一样的万种风情。
“你那小学妹,对你有觊觎之心哦。”
伊文不咸不淡地说:
“对我有觊觎之心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她们想,我就要同意?”
小学妹是个不错的人,伊文知道。
但这不代表伊文对她有什么想法。
甚至于,在看待菲莉斯时,有时他甚至还想说上一句:
“小朋友,去和其他小朋友们玩吧。”
只是他觉得,这样说,小学妹估计会耍赖,在地上打滚几圈,然后喊着让他说“菲莉斯是大朋友”……
不答应,学妹就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那种。
别怀疑,她真能干出这种事。
诺拉那边……
伊文评价为病急乱投医。
他又不是真的很饥渴。
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将菲莉斯牵扯到他本就混乱的关系之中。
维罗妮卡贴着他唇角低语,呼吸烫得像是要灼伤彼此:
“真的?”
“真的,再说了,菲莉斯其实啥也不懂,真想钓男人的,早就行动了。”
“还有这回事?”
“黄金黎明界一期开发请了很多人过来帮忙,你是知道的。”
“有人心里有想法。”
“有的,某个精灵给我送来了一盒糖果,说是雷萨亚支配世界那边的雪松蜜饯。”
维罗妮卡的尾巴不知何时出现,缠在伊文腿上,燃烧的黄金瞳亮了起来:
“你收了?”
“收了。”女孩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塌下去,他就慢悠悠地补完了下一句,“当着她的面分给黎明骑士团的新人了。”
大尾巴微微松开了些。
维罗妮卡嗯了一声。
伊文伸手拨开她后颈的发丝,隐约能看到耳后细小的红鳞。
“还有吗?”她问。
“有个有海妖血统的文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我训练场位置,想玩出水芙蓉的把戏。”
“哦?你看到了?”
“并没有,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歌声里带着的求偶的味道,我安排女仆将她遣返。”
维罗妮卡撇撇嘴: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不少人眼馋你呢。”
“都打发了,给她们保留了基本的尊重,也提醒她们要自尊自爱。”
伊文顿了顿:
连她们的名字我都没过问,都交给福克斯了,这样的答案,会让你开心点吗,维罗妮卡……”
“哼哼,看来我提前处理完手头工作回来是对的。”
再不回来,某些人怕是要被一大群狐狸精包围了。
衣服的纽扣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清响。
维罗妮卡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在下界的等待,多少有了点意义。
那个男孩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限制了小龙娘。
或者说,他在主动迎接维罗妮卡。
潺潺月光如流水,从背后勾勒出伊文肩颈的线条。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后最敏感的皮肤。
她的行动告诉伊文可以更大胆些。
伊文便已将她抱起。
丝绒床单冰冷的贴上女孩雪白的背部。
他俯身时,看着小维散开的红发,与那张发红的脸一起,好似火烧云。
月亮渐渐从西窗移到了天顶。
伊文轻轻用拇指擦去女孩眼角的泪痕。
“小维,看着我。”
维罗妮卡别过脸去,却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潺潺月光如流水,将床照得好像沉在水底的珠贝。
散落的衬裙如花瓣般散开。
伊文还在回味着她先前指尖的颤抖。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咬住下唇,尝到自己眼泪的咸味。
窗外的夜莺忽然不叫了。
房间的动静与心跳逐渐合拍。
维罗妮卡侧着头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黄金黎明界的星辰一摇一晃,倒映在他明灭不定的眼眸里。
爷爷总说,当伊文正式迈入半神的那天,才是他人生辉煌的起点。
届时,大半赛里斯高层的目光都会向他汇聚。
那对于她是最好的时刻。
可是。
维罗妮卡已经等不及了。
不需要以后,就是现在。
现在他在这里,在她身体上投下沉重而灼热的阴影。
伊文轻轻抚摸着她锁骨的赤红纹路,那是赤龙血统被激活后显现出的龙纹。
“别看了。”维罗妮卡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这龙纹的样式我不喜欢。”
“很美。”
他拉开她的手,低头吻在她肩头那簇几乎看不清的鳞片上。
“伊文……”她喊他名字时带着颤音,“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点答应维罗妮卡小姐的夜袭吗?”
龙尾猛地缠上他的腰把他掀翻在床上。
维罗妮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垂落: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我可是传奇。”
他伸手勾住她后颈,将高高在上的她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