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高悬。
层林尽染。
夏恩一行人行走在山间。
向着【凯尔】的方向前进。
尤贝尔倒退着，走在夏恩的前面，背着手，绿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嘴角含着一丝微笑，视线始终落在夏恩的身上。
夏恩正和芙莉莲并肩走着，两个人低头翻阅着一本从巢穴里找回的古籍。
一边翻阅，一边交谈着什么。
尤贝尔的视线在夏恩和芙莉莲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还是落回到夏恩的身上，淡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所以这些书都是关于【贤者】的？”
夏恩从书页间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只有一小部分是。”
“从内容来看，这批古籍的成书时间基本都在【统一帝国】之前或者初期，时间跨度大概在100年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大魔法使伏拉梅，推动人类魔法体系规范化的记载。”
听到夏恩的话，尤贝尔的眼神里露出好奇。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大魔法使伏拉梅可是传奇人物，生活在距今一千多年前，被誉为人类魔法始祖。
正是她一手奠定了如今的魔法体系。
每一个魔法使在最初接触魔法的时候，都会认识这个名字。
赞因感叹，“这可是个童话般的名字。”
“童话吗……”
芙莉莲低垂着眉眼，“说的是呢，一千多年，听起来确实像童话了。”
修塔尔克凑到夏恩的身边。
那些书籍的边缘处有些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泛黄的书页上，工整的古精灵语文字排列成行。
修塔尔克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好问夏恩，“都写了什么？”
夏恩指着其中一段。
“写了很多，比如这里，【在魔法推广之初，大魔法使伏拉梅就极力推动“魔法传承学院化”，以此来降低平民子女获得学习机会的难度。】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大规模培养魔法使，应对与魔族漫长的战争。”
“这个理念在当时遭到了很多保守派的反对。”
“他们觉得魔法是【天赋的恩赐】，不应该被【标准化】。但伏拉梅说服了皇帝，在皇帝的支持下，力排众议。”
夏恩继续往下读。
“伏拉梅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魔法不应只是少数天才的特权，而应成为守护全人类的力量】，并为此亲自编写了首批魔法教材……”
随着夏恩的朗读，维亚贝鲁感慨道，“学校里的魔法教材竟然出自伏拉梅之手。”
他不由地想起了魔法教材上的第一句话：
【魔族，不过是会说人话的魔物，不要对任何一只魔物心存侥幸。】
这句话，竟然是伏拉梅写下的。
那个伟大的魔法使，一眼就看透了魔族的真面目。
果然，能被称为伟大的人，从来都是有原因的。
在维亚贝鲁感慨的时候，一旁的尤贝尔朝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啊咧，你竟然还上过学吗？”
面对尤贝尔带着挑衅的疑问，维亚贝鲁目光沉沉。
“怎么，你没上过学吗？”
“只是很好奇，你这种看起来很【危险】的家伙，竟然也好好上过学。”
维亚贝鲁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这种以杀戮为乐的变态，又了解什么。”
尤贝尔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随即，唤出法杖，很随意地在手中转了转。
“但我从你的眼神中就知道，我们可是一类人呢。”
面前尤贝尔的挑衅和试探，维亚贝鲁目光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随时可以发动【目光拘束魔法】。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夏恩扶额。
不是在聊历史，聊伏拉梅吗？
你们二位这是什么情况……
菲伦看了看两个人，转头望向赞因，“赞因先生。”
赞因叼着根树叶，一脸无奈，“看我做什么？”
菲伦一脸理所当然，“僧侣负责劝架。”
赞因：“……”
赞因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尤贝尔和维亚贝鲁的中间，“好了，听故事的时候不要吵架，这是对讲故事的人最起码的尊重”
尤贝尔看了一眼夏恩。
竟然乖乖地收起了法杖。
转回头，继续看向夏恩手中的古籍。
但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恩无语。
心里默默吐槽这俩问题儿童，一个防备心过重，一个不知死活，还真是不好带。
聊天的话题继续。
在古籍的记载中，人类魔法体系建立之初，伏拉梅向帝国皇帝陛下展示了其魔法的恐怖之处，并为皇帝陛下描述了一个完美的胜利愿景。
这之后，魔法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从帝国领到南方诸国，大大小小的学校被建立起来。
有了学校，自然就需要有新的教材，新的教具，自然而然地，【宫廷贤者】也在伏拉梅的提议下，组建了起来。
起初，【宫廷贤者】的主要任务是为新建的魔法学校制作教材和教具，慢慢地，也开始为军队制作防具和战斗魔导具……
人类魔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由北向南，普及开来。
魔法使的数量急剧增加。
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也进入了白热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家似乎能从这些光影中，窥见曾经的波澜壮阔。
但渐进地，随着夏恩的转述，故事里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对起来。
魔法体系的推进中遭到了【守旧派】的抵制。
“……伏拉梅因此组建【宫廷魔法使】，开始打压【守旧派】，并与【宫廷贤者】联手，利用军队中的威信，开始铲除异己。”
“对此，伏拉梅表示：【在最终的胜利面前，任何个体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这句话在新生的魔法界引起了巨大争议……”
原本听着故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不解的表情，大家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怎么从【帮人类学魔法】变成了【政治游戏】……
尤其是菲伦，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完全无法理解。
这段文字记载的伏拉梅，与民间传说中那个热爱魔法、喜欢花卉、温柔慈爱的形象截然不同。
夏恩抬头看向芙莉莲。
白毛精灵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看到这样的内容。
“没什么好奇怪的，所谓【童话般的人物】本来就是世人想象出来的。”
芙莉莲翻过一页，语气平淡。
“民间故事总喜欢把她塑造成温柔、慈爱的形象，甚至还会给她安排热恋的情人，仿佛她是一个热爱魔法、有着金子般心灵的可爱女孩，就像为人类带来幸福的女神大人一样。”
“无论如何，后世的人都会擅自美化英雄，而在美化的过程中，连人物的原形都会逐渐消失。”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的文字。
“但那不是真实的她。”
“她本人经常劝说后辈们，不要搞个人崇拜，不要指望她所做的一切能一劳永逸，人类想要和平，就必须战斗到底。老师一生的追求，就是人类的胜利。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战斗，斡旋，甚至是……卑鄙的算计，都无所谓。”
“她喜欢人们用这些词来形容她，这才是对她一生追求的最好评价。也会让后世人记住，和平，从来不生于童话之中。”
夏恩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之前在【湖中仙女】事件中看到的那些记载，还有【疯贤者·夏尔】那些基于埃维希理论进行的恐怖实验。
这些站在魔法史巅峰的人物。
似乎都有着远超常人理解的执着与疯狂。
“任何个体的牺牲都值得……”夏恩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心情复杂。
不管是哪方面来看，他，似乎都是那个被牺牲的【个体】。
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没毛病，但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这真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面对魔族，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维亚贝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尤贝尔闻言，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莫名的光，似乎又想呛两句。
但转头看了看沉默思考的夏恩，到底没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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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
队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因为尤贝尔拿【人体零部件】喂鱼的神奇操作，如今已经没人想去河里抓鱼了。
菲伦生火煮汤。
赞因和修塔尔克去找野菜和蘑菇，为了防止尤贝尔和维亚贝鲁再次吵架，两人还特意拉走了维亚贝鲁。
芙莉莲坐在篝火边继续翻看那些古籍。
夏恩坐在溪水边，默默思考刚刚看到的内容。
除了关于伏拉梅的记载，书中仅仅有一小部分，提到了【贤者】
说的是【贤者】的修行体系。
【看见】，【理解】，【推演】，【创造】。
在过往的修行中，贤者的能力分为这四个层次。
之前夏恩就隐隐猜到了前两层。
这一次，直接从记载中得到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