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丽艾也没有为此过多的询问。
简单调侃一句后，她话题一转，重新回到了这场一级魔法使考试本身，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轮测验全员合格，这个情况前所未有，实在罕见，当然，这都怪老师，太老好人了。拜他所赐，一些能力不合格的人也顺利过关了。”
众人不敢说话。
夏恩是老好人吗？
还有“老师”这个称呼……
法尔修强忍着推一下眼镜的冲动，他实在太想问一问了，但是现在气氛严肃，没法让他八卦，实在憋得难受。
“如果第二关内容照旧的话，赞泽你想要在第二轮中实现针对团队协作能力的考验，恐怕就只能得到一个虚假的结果了，毕竟，全员通关这种前车之鉴，会在短时间内让大家产生方法依赖。”
“不会协作不行，太过依赖协作也不行，想要成为合格的一级魔法使，必须要在战斗中灵活处理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赛丽艾一手托腮一手轻轻点了几下椅子扶手，“这样吧，第二轮的考试，盖纳乌、法尔修、赞泽你们三个全部进到迷宫内，给大家提一下难度。”
说完后，赛丽艾看向莱尔恩。
“以前都是你来制定考试内容，这次换来我亲自制定，你没意见吧，莱尔恩？”
闻言，其他三名一级魔法使全部抬起头来看向赛丽艾。
赛丽艾的话，暗含批评与不满。
三个人都听出来了。
当然。
莱尔恩也听出来了，但他低着头，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表情，“一切听老师的安排，我已经声名扫地，的确不便代表大陆魔法协会再出任监考官。”
看着莱尔恩的乖觉，赛丽艾眯了眯眼睛，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
她打量着莱尔恩。
片刻后，才重新开口，“不让你进去不是因为避嫌，也不是因为怀疑你的公正性，啊，不，确切说来，你的确已经在考生的心中没有公正性了。”
赛丽艾说话不留情面，特意在【公正性】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重点不是这个，再怎么提高难度，有三位一级魔法使也足够了，你不需要出场，而且，之后我有其他事需要你去做。”
莱尔恩表情不变。
抬起手，抚在心脏的位置，微微颔首。
“一切都听老师的安排”
赛丽艾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桌上的那杯热茶，那是莱尔恩刚刚为她准备的。
然后，她的视线从茶杯转向帐篷里的其他东西，高度合适的小圆桌，舒适的软包躺椅，增添氛围的花卉盆栽……
帐篷里的一切，都是莱尔恩准备的。
这么多年来，他跟随在赛丽艾的身边，尽心尽力。
“莱尔恩，你成为首位一级魔法使以来，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吧，但你还是那个执拗却心怀感恩的男孩，贵族的那一套蝇营狗苟不适合你。”
说着，赛丽艾手一抬，光芒闪过，一个厚厚的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将卷轴扔向莱尔恩。
“这次考试结束以后，你就去北方高原吧。什么时候完成这个委托，什么时候再回来见我。”
莱尔恩接过卷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略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法尔修见此有些不忍，他想要开口给这位搭档求求情，但抬头看见赛丽艾冰冷的眼神，又默默低下头去。
赛丽艾大人生气了。
非常生气。
他不知道卷轴里的委托是什么，但他能猜到一定是个极其困难的委托，苦难到也许莱尔恩的一生就无缘再回到这里……
莱尔恩握着卷轴，许久都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就在法尔修觉得有些窒息的时候，赞泽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赛丽艾大人，三个人会不会有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赛丽艾冷冷打断。
“以你的心软，和法尔修的溺爱后辈，你们俩只能算是一个战力。”
赞泽默默低下头去。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赞泽的旁边，法尔修自觉地应了一声，“非常抱歉。”
“你不用道歉，你们每个人的【小毛病】我都记得，特事特办，第二轮考试里面，好好筛选一番吧。”
四个人退出帐篷。
法尔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松了一口气，顺便向赞泽吐槽，“老师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刚刚在考试场地那边还……”
盖纳乌扫了他一眼。
法尔修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巴。
他只是很好奇，为什么老师在夏恩面前是一副面孔，面对他们这些弟子又是另一副面孔……
他真的很想八卦一下呀。
但是，他瞄了一眼莱尔恩，又看了一眼盖纳乌，识相地选择了闭嘴，哎……
——————
月上中天。
夜色渐浓。
夏恩走出帐篷，来到了一级魔法使们居住的帐篷区，站在了一座深蓝色的朴素帐篷前面。
这顶帐篷和它的主人一样，古板，无趣。
他没有犹豫，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
莱尔恩坐在椅子上，正盯着眼前的一个卷轴，目光深沉，他听到了夏恩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坐在那里，就像一截干枯了的木头。
夏恩不觉得他可怜。
这是他应得的。
不管处于什么目的，当你决定做坏事的时候就该清楚，东窗事发的时候会有什么后果。
夏恩自顾自地走到莱尔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伸手给自己扯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
结果，倒出来的茶杯没有一丝热气，是凉的。
夏恩看着那深褐色的茶汤，果断抬手倒掉，将杯子又放了回去。
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茶，不用尝都知道是苦的。
他看向沉默的莱尔恩，呼出一口气。
“莱尔恩，我们聊聊。”
莱尔恩闻言，终于把视线从卷轴上挪开，挪到了夏恩的脸上，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聊什么？”
夏恩再次瞄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看向莱尔恩的眼神，带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聊你和邓肯的计划。”
“聊黄金乡，聊维伊泽。”
莱尔恩好似枯木一样的神态，在听到夏恩这两句话之后，终于慢慢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那麻木的眼睛慢慢聚起一丝光亮，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夏恩抬了抬下巴。
“贤者的事情你别管。”
“你只要知道，我有办法做到你和邓肯想做的事，但我有个条件，这个条件邓肯已经答应了，现在就差你了。”
“我答应。”
“……”
夏恩被噎了一下。
“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
“不管什么条件，只要你能帮助邓肯。”
夏恩看着莱尔恩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执念与遗憾，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