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崔绍业的别院,杨政道直接去了汤浴馆。
刚到汤浴馆,他便带着苏红衣进了雅间。
在杨政道见崔绍业时,苏红衣已经拿到了青衫影那边的调查结果。
一共也是十几页纸,内容与彩衣行的调查多有重合。
不过关于唐之维,青衫影的调查结果却与彩衣行大相径庭。
据青衫影所查,唐之维背后之人,竟是驸马都尉、光禄寺丞,萧锐。
彩衣行是从利益输送的角度调查的,而青衫影则是从粮店的主要货源来入手的。
武德七年,关中、河东皆大旱,粮食歉收,而萧氏宗族在江南有大量祖产、旧田、故园。
唐之维通过萧锐,用欠条从江南萧氏手中收购粮食,运至关中,从而得以在长安东市立足。
贞观元年到贞观三年,关中又经历了旱、蝗、涝三灾,期间唐之维也多从江南购粮。
当然京兆杜氏的粮食,也多由唐之维经营,但对唐之维来说,江南之粮才是命门所在。
隋唐时期关中地狭人稠,缺粮成了常态。
这也是为何炀帝要开运河,就是为了引入江南之粮,从而不受制于关陇世家和关中豪族。
而运河开通后,江南之粮可直达河南,大唐的粮商但凡想做大,便离不开江南之粮。
结合两边的情报,便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唐之维。
此人从依靠萧氏发家,进而又投效杜家,巩固地位,可以说是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但他这做法可是在两家之间走钢丝啊。
做得好的话,那就是左右逢源,做不好的话,那就是首鼠两端。
因为这萧锐不是旁人,正是宋国公萧瑀的长子,而萧瑀则是萧皇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原主的舅公。
萧瑀与杜敬同之父杜淹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杜淹先从王世充,而后入秦王府为参军,算是贞观新贵,而萧瑀则是武德旧臣。
贞观元年,杜淹以检校吏部尚书参议朝政,而萧瑀则被罢相去职。
史书也许会骗人,但利益不会。
所以,萧家和杜家即便不是死敌,也不会允许一介商贾在两家之间反复横跳两头吃。
或许是唐之维藏得好,萧杜两家并不知道,也或许是轻商思想使然,不涉及实际利益时,萧杜两家并不在意。
想到这里,杨政道开始犹豫要不要动用萧家的力量。
原主这位舅公那是真的勇。
萧瑀在贞观元年十二月被罢相后,直到去年二月才以御史大夫身份参预朝政,干了不到五个月,再次被罢黜。
原因就是满朝公卿,有多少前朝旧臣,只有萧瑀敢上书弹劾李靖杀了义成公主。
因为亲戚关系,萧瑀便被扣上了公报私仇的帽子。
但原主在萧瑀那里并不受待见。
可能是出于私人情感上的原因,毕竟萧皇后在草原飘零十余载,都是因为原主这个遗腹子。
但更多原因可能是为了保护萧皇后,但凡原主被李唐皇室猜忌,萧皇后必然跟着遭殃。
所以,自从原主回到长安,萧瑀可从来未主动表示关怀,即便是在萧皇后那里碰面了,那也是冷言冷语。
杨政道手指轻轻叩着案几。
萧家的力量并非用不了,他完全可以去央求萧皇后。
凭着萧皇后与萧瑀的姐弟情分,萧家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为了这等小事,实在不值当。
萧家帮忙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情分用一分,便少一分,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不用为好。
毕竟这次可以让萧皇后出面,那下次呢?
萧家的根基不在关中,而在江南。万一尚了阿质之后,李二给他一个扬州刺史,那才是动用萧家力量的时候。
而且屯巧巧也说了,她有八成把握通过唐之维说服杜敬同。
唐之维说服杜敬同!!
对啊!!
杨政道顿时眼前一亮,心中已有了决策。
他立刻将娜札唤来,吩咐她去一趟围炉居。
告诉屯巧巧可以明天带唐之维出城去看一下正在为暗渠和化粪池打造的水泥磨具。
而且务必留唐之维到申正之后,再让其回城。
娜札正要离去的时候,杨政道又叫住了她:“你另外告诉巧巧,让陈心明晚回城一趟,我要见见他。”
娜札一怔,顿时面带幽怨,嘟起了小嘴,嘟囔道:“主人,陈心是男人!”
杨政道顿时哭笑不得,一巴掌打在娜札的翘臀上,没好气道:“你家主人只爱美女!”
娜札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笑嘻嘻道:“主人,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杨政道又举起了巴掌,娜札这才翩然而去。
娜札刚一走,苏红衣便红着脸,低着头,细声道:“大郎,你若喜欢,我可以穿男装的。”
杨政道看着跃跃欲试的苏红衣,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魏晋遗风,荼毒不小啊!
他拍了拍额头,然后厉声道:“苏红衣,你站过来。”
同样是一巴掌打在苏红衣的翘臀上。
苏红衣“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这个表情正被杨政道看见,他只觉脑仁有点疼。
苏红衣好像被他给调教歪了。
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让苏红衣准备笔墨。
刚提起笔,他又不放心道:“红衣,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娜札不许睡在一起。”
苏红衣顿时双颊酡红,辩解道:“我没有!”
“想也不准想!”
“好!”
杨政道摇了摇头,开始落笔。
他要写一纸先状。
以同为万年、长安二县司判司士事县尉的名义,约杜敬同明天申初下值后来汤浴馆一见,聊一聊两县在整饬污渠粪池的合作。
然后让席君买将先状送到杜敬同家里,他相信杜敬同明天一定会来。
当晚,为惩罚苏红衣和娜札,他让二女训练轮流在水下憋气,一直练了两刻,他才肯罢休。
翌日,杨政道到县司点卯后,一直摸鱼到中午,再次早退。
他带上厚礼,便赶往开化坊的萧家。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门,门房并不认识他。
待他递上名刺,门房一脸惊诧,随后便匆匆进去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