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道心道,这李靖有什么大病吧!
史书上对李靖的评价是沉厚寡言、善晦自保。
按理说这样的人情商应该很高,怎会这般如疯狗乱咬。
我倒是想上疏言事,可我没那资格啊。
不对,李靖不应该这么没脑子!
他这是在诈我!
想到这里,杨政道嘴角勾了勾。
既然送上门来,哪还有客气的道理,毕竟怒怼大唐战神的机会可不多。
他拱了拱手道:
“禀代国公,政道看代国公是大破突厥之后,便目空一切,以为天下无匹乎?”
徐世绩顿时脸色一变,他正要出言阻止,却被李靖所拦。
李靖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丝笑意,示意杨政道继续。
杨政道心想这是不是调起高了,怼得太狠了,得往回收收。
他再次拱手,情真意切:
“代国公,请宽恕小子孟浪,实乃政道不忍见我大唐战神,恃功而骄、反因盛气堕了威名。”
没错!代国公,我这都是为你好!
徐世绩神情一滞,不禁失笑,心中暗道,这小子也太滑头了些。
李靖嘴角又抽了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干咳。
杨正道可不管李靖尴不尴尬,继续怅然叹惋,一脸痛惜。
“政道自知此乃军国机要,安敢疏奏于纸、形诸于文?国公之议,实乃过于轻虑。”
他略微一顿:
“君不见吐谷浑扰我河西商路,窥伺关陇;高句丽窃我两汉故土,不奉正朔;吐蕃居高临下,虎视西陲;突厥远遁西域,伺机再起。”
徐世绩悚然动容,心中暗惊,不想此子竟有如此远见。
李靖微微颔首,轻捋胡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杨正道最后长长一揖:
“四境皆敌,忧患未已!政道虽学识浅陋,亦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恳请国公纳我愚直之言,以国事为重,慎之,戒之!”
徐世绩终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只觉这小子当真是口才卓绝,这番说辞,进退有度,恰恰抓住了药师的漏洞,看透了药师的试探之意,却故作不知,实在是妙。
他甚至在想,日后这小子若以武将的身份,于朝堂上和魏玄成、唐茂约对垒,该是怎样情景。
李靖抚须的手僵在唇边,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他原本担心杨政道少年心性,恐其恃骄妄言、夸功泄机,故而出言试探。
不曾想,此子心思机敏,他反被引经据典、当头点醒,却又无言以对,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声轻淡笑声。
三人望去,却是李二。。
李二显然已伫立良久,将方才一番对答听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扫过面露窘色的李靖,心头不由得一阵暗爽。看到聪慧过人、智谋无双的李药师,被小辈说教,实在难得。
他只能强压狂笑的冲动,还是得照顾一下药师的脸面,心中却忍不住为杨政道暗赞一声。
他快步上前,一脸佯怒,但声音中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政道,朕看你是徒有小智,实则糊涂!代国公此番,是为了试你心性、有意栽培,还不速速向代国公赔罪!”
杨政道立刻恍然大悟,急忙对李靖连连致歉。
李二这时还不忘伤口撒盐,在背后补刀。
他转向李靖歉笑道:“药师,我这外甥素来仰慕于你,常言你乃大唐战神,便莫与他一般见识了。”
李靖心中叫苦不迭,将手藏在身后,偷偷握了握拳头,然后满脸堆笑。
既然李二来了,便开始为战马试装马蹄铁。
来的是御马苑的掌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