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约瑟克家族的别墅后,纽璧坚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怡和洋行总部,而是单独约见了鲍富达。
两人见面的地点,鲍富达手里把玩着一杯咖啡。
看到来人,他微微挑眉说道:“纽璧坚,你约我出来,是约瑟克先生又有什么新指示吗?”
“老鲍,”纽璧坚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脸上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有一个人想要见见你。”
鲍富达闻言,目光锐利地扫过纽璧坚说道:“是谁?”
在怡和洋行内部,能让纽璧坚亲自充当说客的人,屈指可数。尤其是在这个怡和与千古集团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信号。
纽璧坚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麦里斯先生。”
“千古集团的麦里斯先生?”鲍富达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咖啡险些脱手。
他死死盯着纽璧坚,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纽璧坚脸上的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上。
“对。”纽璧坚点头说道:“麦里斯先生托我带话,他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能和你坐下来聊聊。”
“大战之前,自己人竟然先叛变了!”鲍富达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共事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一字一句地问道:“原来,你早就?”
“老鲍!现在,我也给你交个底。怡和洋行,是绝对不可能是千古集团的对手的!”
他顿了顿,看着鲍富达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你我都清楚,怡和这些年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我们手里的牌,早就不多了。
而千古集团呢?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搅动整个香港商业风云哪一样是我们能比的?”
“实际上,千古集团只要拿下了怡和公司的股份,那么整个怡和洋行,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约瑟克那个老东西,还在做着他的大英帝国梦,他太天真了,这个时代,早就变了。”
鲍富达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纽璧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现实。
他何尝不知道怡和的困境?只是作为一个“忠臣”,他习惯性地选择了相信,相信约瑟克家族能带领他们渡过难关。
可现在,连纽璧坚都倒戈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自欺欺人?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纽璧坚问道:“这都是麦里斯告诉你的?”
纽璧坚坦然地点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他承诺了,让我继续担任怡和洋行的大班。约瑟克家族给我多少待遇,他给我双倍。而且,他还承诺,怡和洋行的核心管理层,在未来三年内,不会有任何大的变动。”
“什么?他不会动你的位置?”鲍富达彻底呆住了。在他的认知里,任何一次并购,都意味着旧管理层的清洗。
“就像是麦里斯说的这样,他没有理由来动我的位置。”纽璧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怡和洋行这艘船,虽然旧了,但骨架还在。要让它重新起航,就需要我们这些熟悉它每一个零件的老水手。麦里斯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蠢事。”
他看向鲍富达,语气诚恳的说道:“老鲍,你自己可以考虑一下。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千古集团不会亏待你的。你想想,跟着那个老顽固,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得到了什么?
他只会把我们当成棋子。而在千古集团,我们可以获得更大的舞台,更丰厚的回报。”
“你仔细想想,你我都是拿工资办事儿的,给谁赚钱,不是赚钱呢?”
是啊,他为什么要给约瑟克家族卖命?他又不是怡和洋行的股东,犯不着为了约瑟克家族,搭上自己的前途。
鲍富达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年在怡和的种种。他想起了董事会里那些英国佬的傲慢与偏见,而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一份还算体面的薪水,和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职位。
再看看千古集团的崛起之路,就像一部传奇。以雷霆手段整合了香港的传媒业,又在股市上狙击英资洋行,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开创一番新的天地。
想通了这一点,鲍富达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睁开眼,看向纽璧坚,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了当的开口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跟麦里斯先生见个面?”
纽璧坚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今天晚上如何?不仅仅是你,还有怡和洋行其他公司的高层。麦里斯先生在千古集团的总部,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欢迎晚宴。”
鲍富达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纽璧坚的意思。既然是要投靠千古集团,那就不能空手过来,而是要带着投名状一起过来。
他需要带着一些高层一起来投靠千古集团,这样才能在新的东家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好,我会去的。”鲍富达点头。
说到这里,鲍富达忽然间就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
在大战之前,一部分怡和洋行的高层,还有一部分分公司的高层全部都要投靠千古集团,那怡和洋行无论如何都是要输掉了。
想到这里,鲍富达也是感叹了一声。现在,怡和洋行还真是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