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在张泽阳掷地有声的三五战略规划落下后,并未变得轻松明快,反而悄然笼上了一层凝重。
张泽阳看定下了十五年的宏大目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看似清晰的规划背后,所要面临的阻碍,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诚然,银行扩张、跨国并购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撑,可张泽阳凭借重生的先知优势,资金缺口虽大,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政治壁垒。
在全球金融格局中,跨国银行想要进入一个主权国家开展业务,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市场准入许可的获取,从来都艰难的。
因为这背后牵扯到一国的金融安全、经济主权乃至政治博弈,每一个国家都会对外来银行设置严苛的门槛,层层审核、处处限制,绝不会轻易放开本土金融市场。
哪怕是到了后世,花旗银行、瑞士银行这类深耕全球百年的金融巨鳄,面对一些国家的准入限制,也常常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待,苦苦周旋。
这个等待的周期,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更有甚者,可能遥遥无期,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商业规则在政治博弈面前,往往显得不堪一击,这是全球金融行业亘古不变的潜规则。
而跨国银行的扩张,从来都离不开母国政府的暗中扶持与外交斡旋。
这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型跨国银行的全球布局,往往与国家的经济战略、外交布局深度绑定,政府会通过双边谈判、贸易协定、外交施压等方式,为本国的商业扫清海外扩张的障碍。
可这个关键的助力,对于光明银行而言,也是机会不可能的。
光明银行的股权结构一目了然,它由光明投资集团全资控股,而光明投资集团的实际掌控人,正是身为华人的张泽阳。
即便光明银行的注册地在美国,所有运营流程都严格遵循美国法律,可光明银行确实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华人背景银行。
张泽阳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背后的隐患。彼时的国际格局中,华人的国际影响力尚且有限,在西方主导的金融体系里,非欧美背景的资本本就容易受到歧视与排挤。
未来光明银行启动国际扩张,美国政府不从中作梗、刻意打压,就已经是万幸,他从不敢奢望能得到美国政府的任何支持。
至于借助祖国的国际影响力谋求便利,他更是不抱一丝希望。
甚至他心里隐隐觉得,没有任何国家层面的介入,完全依靠自身力量去开拓市场,或许反而会少一些政治层面的猜忌阻碍,走得更顺畅一些。
先天的身份标签,给光明银行的全球化的战略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张泽阳之所以敢定下如此宏大的目标,正是因为他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不具备的优势——重生而来的记忆,洞悉未来几十年的金融发展脉络与时代机遇。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里,全球金融市场会出现哪些政策风口、哪些并购良机、哪些可以突破壁垒的突破口,这些独属于他的信息差,就是光明银行打破掣肘、逆势崛起的最大底气。
只要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机会,这份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终究有实现的可能。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罗伯特站在办公桌前,细细揣摩着张泽阳定下的战略,也在反复思量着计划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核心难题。
他在美国金融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很清楚欧美政界与商界的规则,比张泽阳更清楚,种族与国籍,在西方社会从来都是绕不开的话题,尤其是在金融这种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领域,身份带来的阻碍,远比普通行业更加严苛。
几分钟后,罗伯特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张泽阳说道:“老板,您制定的战略规划足够宏大,也极具可行性,可我必须提醒您,这份计划实施起来,会遭遇远超想象的阻力,而其中最致命的关键,就是您的身份。您不是美国公民,而是华人,这一点,会成为光明银行未来发展最大的隐患。”
“等到光明银行发展到一定规模,开始涉足全美核心金融业务,启动国际扩张时,您就会深刻体会到国籍带来的不便。
政界的猜忌、监管层的刁难、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都会因为您的华人身份被无限放大,甚至会成为扼杀银行的利器。”罗伯特的语气恳切,他是真心为银行的未来考虑,“所以我斗胆建议您,不妨认真考虑一下移民计划,加入美国国籍,这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美国拥有全球最完善的金融体系、最强大的政治影响力,您拿到美国国籍后,光明银行就会彻底摆脱华人资本的标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美国本土银行。
届时,不仅美国国内的政治阻力会大幅减轻,在国际扩张的道路上,美国政府还可能凭借其外交实力,为我们提供诸多支持,扫清很多原本无法突破的障碍。这对光明银行的发展,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张泽阳静静听着罗伯特的建议,心里明白,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出于真心,也完全符合商业逻辑,是站在银行发展角度,最理性、最优的选择。
可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嗯,我会考虑的。”
这份敷衍,并非不认可罗伯特的远见,而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移民的念头。
他承认,美国在当下这个时代,经济、金融、科技实力都冠绝全球,有着得天独厚的发展优势,可在他心里,自己的祖国,从来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