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慢悠悠地划过晚间八点,又悄然迈向九点,这场汇聚了美国本土金融精英、投行高管与海外投资从业者的聚会,已慢慢褪去了紧绷的外壳,在觥筹交错与低声交谈中,缓缓流淌出松弛的质感。
张泽阳端着一杯琥香槟,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场内往来的人群,心底暗自感慨,这场看似寻常的金融圈层聚会,竟比他预想中还要有价值。
这份价值,从来不是指专业能力上的精进——毕竟他怀揣着前世数十年的金融市场记忆,对各类投资逻辑、市场走向的认知,早已远超在场多数同龄人,而是实打实的信息层面的收获,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美国社会的融入感。
前世的他,从未踏足过美国这片土地,所有对美国金融圈、对美国社会的认知,都来自于资料、数据和隔着屏幕的见闻。
那些书本上描写的规则、新闻里抽象的描述,远不及此刻亲身置身于这场聚会来得真切。
他听着身旁人们用流利的英语聊着华尔街各大投行的内部动向,说着纽约本地的商业圈层规则,甚至还有不少关于政商关系、行业潜规则的私下交流,这些都是任何资料都无法记载的鲜活信息。
张泽阳静静站着,看着场内的人们不再拘泥于单独交谈,而是三三两两地聚拢成一个个小圈子,有的倚着落地窗,有的围在餐台旁,有的坐在皮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
张泽阳看着这一切,知道这场聚会的真正价值,此刻才真正显现。
他不再驻足原地,微微挺直身板,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端着酒杯,缓缓起身,融入了往来穿梭的人群之中。
他没有急于主动搭话,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人群中缓步走动,一边不动声色地接收着周遭传来的关键信息,一边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与交流方式。
一些意气风发的年轻投行分析师,对着前辈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投资观点;而对方只是静静聆听,偶尔点头,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还有一些长袖善舞的社交达人,游走于各个圈子之间,游刃有余地维系着各方关系。
这般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场内的人声渐渐有些嘈杂,张泽阳便循着指示牌,朝着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去。
相较于主会场的热闹,休息区要安静许多,摆放着几张深色实木圆桌与柔软的布艺座椅,灯光也更为柔和,多了些许闲适。
他扫视一圈,找到一张靠窗的空桌,拉开椅子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而后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悠悠地扫向四周,仔细观察着休息区内的人群。
休息区里人不算多,大多是和他一样,想要避开主会场喧闹的宾客,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氛围静谧而舒缓。
张泽阳的目光缓缓移动,看着往来的人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缓步走动的中年人身上。
那是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脚步在休息区内缓缓挪动,目光四处打量,神色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踌躇,显然是在寻找一处空座,却又不想打扰到旁人。
张泽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这张脸,他太过熟悉了!
前世的金融记忆里,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是美国投资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即便时隔多年,即便此刻只是初次在现实中见面,依旧让他瞬间认出了对方。
张泽阳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得体的微笑,朝着对方轻轻点头示意。
紧接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对面那张空着的座椅,手腕微抬,做了一个礼貌而友好的“请”的手势,邀请对方过来就坐。
朱利安·罗伯逊原本还在四处寻找空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恰好与张泽阳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先是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从容,没有寻常年轻人的浮躁,反倒有着超越年龄的淡定。
对方脸上的微笑温和真诚,邀请的手势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刻意攀附的意味,让人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