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阳目光落在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身上,女孩小脸蜡黄瘦削,扎着凌乱的小辫子,身上的薄外套破旧透光,小手冻得通红,却依旧乖巧地垂在身侧。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去女孩肩头沾染的灰尘,轻声问道:“每天能吃饱饭吗?”
女孩眨了眨懵懂的眼睛,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早晚都是稀粥,有时候不够吃……很少能吃到肉。”
一旁的麦理浩闻言,面色愈发难看,眼底满是愧疚。
麦理浩身为港督,日日看报表、读报告,所见皆是歌舞升平、数据向好,却从未真切知晓,这些孤儿的日子,竟过得这般苦楚。
张泽阳没有再追问,避免让孩子心生局促,他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惶恐的院长,语气平静的说道:“带我们看看食堂、厨房和储物间。”
院长不敢迟疑,连忙点头引路,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福利院的食堂狭小简陋,桌椅破旧松动,桌面布满油污划痕,墙角布满蛛网霉斑。
一旁的储物间更是空空荡荡,货架上寥寥摆放着几袋糙米、几罐咸菜,没有米面油粮的储备,更没有任何肉类、蔬果的踪影。
厨房灶台肮脏油腻,锅具陈旧破旧,冷冷清清,看不到半点精心烹制膳食的痕迹。
“每月港府下发的孩童膳食补贴、生活补贴,尽数拨付到位,钱和物资,都去哪里了?”麦理浩站在储物间内,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院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院长双腿发软,双腿微微颤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的辩解都在眼前破败的实景面前,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无需多言,所有的答案早已清晰明了。
层层克扣、层层截留,本该属于孩童的救命钱、生活物资,最终滋养了一众蛀虫,唯独亏欠了这群最该被善待的孤儿。
张泽阳冷眼旁观这一幕,心中的想法更是坚定。
人情社会、政府积弊,绝非口头训斥、单次严查就能根除。
别说现在的香江,就是2000年后,这种事情都存在,而且是每个地方都有。
“爵士,继续下一站吧,多看几处,摸清全貌,其他的以后再说。”
麦理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愠怒与愧疚,缓缓点头。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破败的西环公立福利院,乘车奔赴下一处考察点——由香港明爱慈善会创办的私立儿童福利院。
相较于公立福利院的资源被克扣,民间慈善机构支撑的私立福利院,有着截然不同的困境。
缺乏政府稳定拨款支撑,资金全靠民间零星捐助,资源极度匮乏,校舍更为狭小简陋,师资、物资、医疗全方位短缺,靠着工作人员的一腔善意苦苦支撑,举步维艰。
抵达此处,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更为老旧的唐楼民居改造院落,空间狭小拥挤,数十名孩童挤在不足两百平的院落里,活动空间极其有限。
院内没有任何游乐设施,墙面斑驳脱落,地面凹凸不平,孩童们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读书写字,手中的书本破旧卷边,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却个个眼神专注、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看着这群懂事又坚韧的孩子,麦理浩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