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交通情况，张泽阳在派出考察团之前就早已了然于心，此刻只是静静聆听，并未出言打断。
周启文继续汇报，讲到第二个难题：“第二，专业人才出现严重断层，人才储备远远无法满足现代化企业的运营需求。”
他翻出人才专项调研报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我们走访了内地现存的多所高等院校以及各大国营企业，了解到一个关键情况：受过往局势影响，内地高等院校有将近十年时间处于停课、停招状态，正常的教学工作全面停滞。
十年时间，整整一代人的学业被迫中断，高校师资流失，知识体系脱节，技术传承出现断裂。”
“直到近段时间，内地才正式恢复高考，各大高校重新启动招生办学，一切都从零开始。
如今第一批新生刚刚踏入校园，从入学到学成毕业、走上工作岗位，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放眼当下整个内地市场，既懂现代化企业管理、熟悉商业规则，又掌握先进生产技术、设备运维的复合型人才，近乎稀缺。”
“倘若我们现在贸然进入内地大规模投资，组建工厂、开设分公司，必然需要大量管理、技术、运营类人才。
可当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供给足量合格人员。若是从香江、海外抽调团队常驻内地，不仅人员数量有限，无法支撑全域布局，两地生活习惯、思维模式、理念的差异，也会带来巨大的磨合成本，同时外派人员的薪资、安置开支，也会进一步加重企业负担。
人才断层是时代遗留的问题，绝非短期内投入资金就能快速填补。”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企业发展，以人为本，没有专业人才作为支撑，再先进的设备、再宏伟的规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声议论，所有人都明白，人才问题确实是横亘在投资路上的一大阻碍。
张泽阳依旧神色淡然。十年教育停滞造成的人才缺口，是整个时代的通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恢复招生只是重启人才培养的第一步，想要形成完整的人才梯队，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急于大举投资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三点，对外开放相关政策尚在摸索阶段，规则摇摆不定，内部存在诸多争议，政策稳定性不足。”
“当前内地正处在历史性的转型节点，对外开放、引入外资与先进技术，是前所未有的全新尝试。
内部各界对此看法不一，支持与质疑的声音并存，不少人对境外资本、外来商业模式抱有较强的戒备心理。”
“受此影响，招商引资、合资经营的相关政策、法律法规、监管细则一直在调整变动，没有形成长期、固定、清晰的制度体系。
资本逐利，同时也极度厌恶风险。政策不稳定，就意味着企业的资产安全、经营权限、盈利模式都得不到长久保障。
今日推行的规则，明日或许就会调整，在这样的环境下投入巨额资本，不确定性太大，投资风险会呈几何倍数上升。这也是多数境外资本持观望态度的核心原因。”
一番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在场众人纷纷收敛神色，陷入沉思。
对于商人而言，稳定的规则是投资的底线，政策飘忽不定，任谁都不敢轻易押上全部身家。
紧接着，周启文道出最后一项硬性合作规则：“最后一点，是我们在与当地相关部门初步洽谈合作模式时，明确得知的硬性要求：境外资本进入内地开展合资项目，内地合作方必须占有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我方作为外来投资方，仅能持有四成股份。
不仅如此，企业日常经营、人事任免、生产规划、财务管理等核心管理环节，当地相关部门都会深度介入、参与管控。”
“股权比例决定话语权，我们出资、出技术、输出成熟的管理模式，却无法掌握企业主导权，在发展上会受到极大限制。
而多方插手管理，会导致权责划分模糊，我们成熟的运营体系难以落地执行，极易出现管理混乱、效率低下的问题。
综合股权结构与管理模式来看，这样的合作框架，对于我们追求自主发展、长期盈利的战略目标，制约极大。”
讲到这里，周启文将手中的资料轻轻合上，代表整个考察团给出最终定论。
“综合交通基建、人才储备、政策环境、合作模式四大维度的调研与评估，考察团全体成员经过反复商议，最终形成统一意见：以大陆目前的综合条件，尚不具备承接大规模投资的基础，现阶段开展重资产、全域化布局的条件并不成熟。
我们建议集团暂缓大额投资计划，以观望为主，静待时局变化。”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正式汇报至此结束。
周启文说完，缓缓落座。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份沉甸甸的调研结论，现场一片安静。
千古集团几位核心高管相互对视，眼中皆是认同之色。
考察团的调研细致全面，分析客观务实，罗列的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得出的结论有理有据，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