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先将清气化入体内,再以自身经脉为导,强行灌入你的天灵。”
“应当会有些痛,但你万勿不可因此而分心。”
她的声音平静,条理明晰,仿佛在说什么极其平凡简单的事情。
钟离彦也知道天地灵髓,之前青阳给他的玉符上就镶上了豆大的一点,仅凭那一点灵髓的力量,就足以启动扭转空间的符箓。此物蕴含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萧芜将灵髓握在掌中,平淡无奇的表面在她的催动下泛起夺目的灵光,袅袅光华如同波纹跌宕,层层绕绕扩散四方。
与天雷加身时淡然的神色不同,此时萧芜脸色反倒凝重下来。灵髓中的清气被她丝丝化入体内,却如同钢线般在她身上拉扯出道道青色的裂纹。
那些纹路如有生命,蜿蜒蠕动不断分裂弥合,清光所过之处,发出灼伤皮肉的滋滋声响。
钟离彦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太初清气乃是灵气之源,钟离彦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修士的体质与清气相互抵触。
可即便如此,萧芜仍旧一如既往,毫无迟疑。她眼底分明隐忍着痛楚,却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专心!”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微微凌乱的气息却暴露了她并不好受。
天地间风云色变,在山峰正顶的位置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的正中如同睁开的眼睛,其中传来雷声阵阵,电光隐隐。
仿佛天道开眼註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无情的审视着那个试图改选天命的人。
又一道天雷落下,这一次的威力远胜之前,类似的疼痛濒临极点,反倒不会更近一步,但对体力和意志的消耗却没有终止,反覆之下,让钟离彦的精神开始变得涣散。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少女浑身浴血,双目被鲜血染红,却掩不住目光灼灼,仿佛是点燃的火,燃烧着的滔滔不绝的恨意。
“秦……越……”这两个字从她齿缝中一点点挤出,被割裂的支离破碎,仿佛在她唇齿间便遭受到千百凌迟。
“阿芜,从始至终我都不想与你为敌,你师兄也并非是我……”
像是听见了什么丧心病狂的笑话,阿芜口中发出癫狂笑声:“若不是你我,师傅不会死,师兄也不会落下无妄之渊。”
“所以,我们一起去赔罪吧!”阿芜周身燃起一层灵光,手中沾满血污的长剑幻化出数丈高大的巨影,此刻她已经完全施展不出灵巧的剑法,唯能焚尽自身修为,拼尽所有使出最后一招同归于尽。
“阿芜,抱歉……”
然而她已经走投无路,殊死的一击不过是回光返照一般,只是瞧着还有三两分气势罢了。
秦越却不知道这些。看她气势惊人,自己只得勉力应对,一出手不禁用上了全力。
油尽灯枯的阿芜哪裏承受的了,被秦越一掌拍下无妄之渊,追随她那生死不知的师兄去了。
少女落下那凶险未知的魔道禁地的剎那,秦越恍然如梦初醒,发疯似的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阿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拍上胸口挣脱离去。
“我恨你,更恨自己无用,若师尊在天有灵佑我不死,回头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她神情麻木,沙哑的嗓音透出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闭上眼不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那个男人饱含痴情的虚伪模样,瞧着让人恶心。
这一段画面在钟离彦一闪而过,其实不过是须臾的光景,他心神却被这突入起来的意外扰乱,差点就要走火入魔。
“去凡除妄,六贼勿扰,莫纵七情,心守玄关。”
“阿彦,勿要心生杂念。”
萧芜略显低沈的独特嗓音钻入脑海,瞬间拉回了钟离彦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敛气静神,将心中纷扰尽数摒除。
萧芜抬掌,抵在钟离彦头顶天灵的天空位置,不由分说将化入体内的清气灌入其中。
这种感觉并非是醍醐灌顶,然而如同剥皮填草般令人痛彻万分。
激扬的灵气如同锋刃,灌註于体内,却如同分筋错骨,万千刀兵加诸己身。全身经脉在清气的洗刷之下,仿佛要被第次打碎,再重塑一个全新的来。
钟离彦牙关紧闭一声不吭,很是显露出男儿坚韧气概。
萧芜有些意外,开口唤出了他的全名:“钟离彦,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喜。”
伴随着这句话,又一道惊雷落下,雷光乍现,将两人面上神色一一掩去。
钟离彦紧咬着牙关抵死承受,他分明感觉虽然全身剧痛难忍,但他越战越勇,仿佛一切痛楚都只停留在皮肉,心神反倒是越发岿然。
他感觉体内真元凝聚金丹既成,正是进入佳境,不期然间,一道人声乍然入耳,悠悠扬扬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字字分明恰如近在耳边。
“贫僧道是何人在幽篁海中偷天换日,竟是圣尊玉驾在此,多年不见,萧宗主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