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说的很绝,彻底打消了钟离彦开口的念头。枯竭的经脉深处突然传来阵阵疼痛,钟离彦咬紧牙关,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个月后。
正如云中子所说,钟离彦回到沧山之后并没有人因他任务失利而训责问罪,反倒是对他结成金丹修为晋升大肆讚扬。
刚回来的时候,可谓是风头无两,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玄门大比夺魁的时候。
时值隆冬,沧山派所处的伏龙塬本就在东洲之北,山门内外一片白雪皑皑。
钟离彦自从回来,很是受到掌门的一通褒奖,同门的师兄弟们有感于他出门一趟却因祸得福,抱着各种心思打探的因有尽有,钟离彦无心招架,干脆以稳固修为境界唯由闭门谢客,终日打坐练剑,完全不去过问派中事务。
这一日他在屋中打坐,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飞来,带起飒飒风声朝着他耳畔飞来。
钟离彦反手将那物夹住,一股暗香涌向鼻端,钟离彦不明所以本能的屏息静气,睁眼一瞧竟是一朵梅花。
“这么用力做什么,都要捏碎了,这花是我在路上寻来的,你不喜欢么。”
来人的声音令他浑身一颤。
钟离彦扭头过去,看见窗户大开,萧芜微微屈着一条腿踩在窗臺上,另一条腿随着银丝织锦的袍摆随意垂落,袍角上孔雀翎羽和蚕丝捻成的细线,绣作精巧细密的缠枝花纹,雪光一映,竟流转出宝石般的光华。
萧芜正坐在那裏,手上捻着一只梅花,冷香幽幽沁人心脾。
她并没有看过来,目光只是随意落在花上,嘴角微微向上提起,脸上神色淡淡,却有种信马由缰的随意。
可这样的潇洒的表情,搭配着不走正门的举动,外加轻浮懒散的坐姿,活脱脱像是一个登门入室的采花贼。
自从三个月前与云中子离开淅川,钟离彦一直刻意避免回想起有关萧芜的记忆。他被送去炼心宗当做贺礼,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后又与萧芜产生些许纠葛,桩桩件件让他……难受,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辣手摧花,小郎君好不知情识趣。”萧芜腰身发力,从窗臺上弹起落在钟离彦面前,微微折过上身,几乎将脸凑到了钟离彦面前。
“你脸怎么红了,怕不是行气练功出了差错,要走火入魔了罢。”萧芜微微一笑,“可要我来助你。”
她故意咬了个重音,笑盈盈的看着他,那眼神穿心夺魄,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只消一眼,就能丢盔弃甲卸下心房,乖乖任凭萧芜驱遣。
然而这一招对钟离彦施展过太多回,竟有些不起作用。
钟离彦微微侧过头不去看她,脸上不动声色,唯有嘴角稍稍抿紧。
“你来做什么。”他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却用力过猛,只做得出冷若冰霜的表情。
萧芜突然拉起他的手捂住自己心头,眉目轻拧,竟是露出几分哀怨神色:“区区三月,便将我忘了,真是好狠的心。”
钟离彦试着将手抽回,然而对方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却摆脱不了。于是干脆随她的便,不去感受便是。
“萧宗主大恩大德,在下如何敢忘。”钟离彦声音还算平静,脸却板成了木头。
“以你的天姿而言,金丹虽是迟早。”这话说得好似实在,然而紧跟着她又加了一句,“可若没有我,恐怕再过十年八载也为未可知,更别提天火劫炼,重塑根骨,经此一遭将来更是道途坦达,成仙有望了。”
萧芜嫣然一笑,“玄门不是有句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脱胎换骨的大恩,又该当如何报答呢。”
没错,大恩大德。
若没有扛过天雷灰飞烟灭,还能尽早投胎。
此言一出,钟离彦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见他不说话,萧芜眸光一暗,语气变冷:“看来你是打算赖账了。”
钟离彦:“萧宗主何出此言,你想要的不是已经得到了么。”
秦越的元神已然修补,却不在体内,必是对方想法子取走了。
萧芜勾唇冷笑,却是答非所问:“不想也由不得你。”说罢竟是一把拉住钟离彦的胳膊,“你害我丢了宝贝,自是要自己做赔,现在就跟我走罢。”
钟离彦无意分辨对方口中的“宝贝”为何,更没有跟她走的打算。
沧山并非淅川,玄修实力不受压制,近几月钟离彦又勤修参悟,如今对境界修为已能融汇。
他若不肯,抵抗起来竟让萧芜一时奈何不得。
“别逼我动手。”萧芜眼中划过怒意,沈声威胁。
钟离彦:“萧宗主可是要与我动手。”
开山立派,通常会占一处灵气丰沛的洞天福地作为道场。沧山派虽是三流,但所处的沧山亦有灵脉。
萧芜若想要在此发动魔功,魔气与灵气激荡,势必引起动静,引来沧山派其他人。
见钟离彦不为所动,萧芜竟然松开了手。
“既然你现在不肯走,我也懒得强迫。”萧芜呵呵一笑,转身飞出窗外。
眼见对方人已离开,钟离彦耳边却传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待你大祸临头之时,再来找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