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钟离彦有命在身,却毫无头绪,这些日子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已将他抛诸脑后的魔尊想起自己,把他从犄角旮旯裏扒出来,奉行职责。
好在时间过去一旬有余,别说是魔尊,就连那一夜对他施摄魂术的黑脸护法也不曾出现。
虽然没有见到魔尊,钟离彦却未受怠慢,即使他最初是被人用锁链绑来的。
也不知是否因为身上有九幽冥火烙印,自从那夜之后,再见到他的炼心宗弟子都对他十分客气。不仅每餐有专人送上,还每顿都荤素搭配管饱管足,隔三差五还安排些珍馐佳酿,全部都是进补之物,其中含义可谓昭然。
钟离彦是一边吃一边胆颤,只能反覆安慰自己,若真是要采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自己是男人,吃亏也是有限,两眼一闭忍忍也就过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钟离彦在炼心宗的日子要比沧山舒适安闲的多,可惜这份舒适他无心消受,心情反倒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紧张抑郁起来。
这一日恰逢炼心宗弟子前来送饭,见钟离彦神色萎顿,主动询问起来:“公子可是元气受损,苦于没有灵气恢覆?小人知道一灵气充裕的清凈之所,公子若是有意,可自行前往。”
自从那日被黑脸男夺了元气,钟离彦的身体便一直有些虚。那些山珍海味填进去也只是治表不治裏,他真正需要的,正是灵气。
但无事献殷勤,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多谢师兄,竟不知贵宗还有如此宝地,只是我寄身于此,怕是不方便四处走动。”钟离彦与眼前弟子同为修士,虽所行之道不同,但他嘴上懂得乖巧,一声声师兄叫人听的舒心。
炼心宗弟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裏算不得什么宝地,更不是宗门禁区,平日裏鲜少有人去,也就适合你这样的玄道中人。”
钟离彦这才想起炼心宗的魔道修行并不需要天地灵气,所谓灵气充裕之地,在他们眼中实为鸡肋。即便指点于他,也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我来时曾听师傅说过,淅川并不能孕生天地灵气,师兄所言之处当真灵气充足?”钟离彦琢磨着对方的神态语气,打算先试探一二。
送饭弟子有些不高兴:“你这是说的哪裏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钟离彦露出一脸抱歉的样子:“弟笨嘴拙舌,惹师兄不快,实在失礼。”
送饭弟子翻了个白眼,却依旧耐着性子解释,大概很想将那块“风水宝地”推荐出去。
“玉阙乃是中原之极,栖云池在山肩之上,乃是东洲过境最后一缕灵雾被山势阻隔化雨而落,千年万岁才汇此一池。你倒是说说,它怎么就不能灵气丰沛了。你尽管放心去便是,你身上有圣尊大人的印识,不会有人拦你。”
钟离彦感觉这灵池的形成着实玄妙,遂有心前去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却听那弟子又唠叨了几句,话裏话外的意思,竟是在暗示他要尽快养好身体,争取早日侍奉魔尊。
……
钟离彦俊脸一烫,强行压下心中忐忑,脸上张罗笑意:“该当如此,届时在下必定竭力侍奉圣尊大人。”
…………
之前那弟子教钟离彦不用顾忌出行,他便干脆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修行中人打坐参悟多择子午,趁的就是阴阳交泰的时机。
如此一来就算被人质问,解释起来也还有理。
越靠近,越能清晰的感受到山风带着灵气充足的水汽,行至近前,钟离彦看见水雾中浮现出一道道碧瓦雕檐,那气派景象一点都不似送饭弟子所言的无人问津,仅是远远瞧去,朦胧之中便宛若画影。
钟离彦不禁有些迟疑,可扑面而至的灵雾拂过他的肌肤就如同水滴落在瀚沙之上,转瞬就被吸收殆尽,这让亏空已久的丹田如逢甘露,那滋润的感觉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驻足的脚步再次迈动,恨不得能立刻找到那汪源泉。
再往前便能看清一座轻绸幔帐重重包裹的庭楼,其上横挂一匾,上书“卧月眠云”四字,看字迹竟然有一点熟悉。
不远处传来荡荡漾漾的水流涌动声,那声响仿佛暗合某种韵律,钟离彦忽然胸口骤生胀闷,一时间头晕眼眩,步履也变得蹒跚起来。他敏锐的察觉到此处有些有异样本该就此离去,可一股莫名的执念自心底油然而起,只踟蹰了片刻,他便拨纱分帐,鬼使神差般走了进去。
“何人!”
女人的声音惊的钟离彦差点魂飞天外,惊慌错乱中不小心踏中垂地的纱幔,又在躲避的时候将其一裂为二。
只听“嘎啦”裂帛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断裂的纱帐从屋顶牵引缠裹着坠下,好巧不巧又在滚落中将屏风挤倒。
一道白影从水中腾然而起,不待钟离彦看清,就被一件飞来的外袍遮住了头面,飞溅的水珠接踵而至,打在他的身上,如同银弹般铿锵作响,竟然直接将他冲倒在地。
“在下不知有人,无意唐突冒犯,还请姑娘……!”不要见怪,这几个字却如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钟离彦满脸通红,根本不敢掀去遮在脸上的布料。
“无礼。”
那女子冷叱一声,旋即听见水声阵阵,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凉风吹过,伴随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钟离彦的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