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彦感觉到对方放软了语调,也许是感激自己的辛劳,竟是打算将自己的部分分给他,于是闷声的道了一句谢。
“多谢了萧姑娘,但还是不必了。你也需要补充体力,虽然味道不好,也请包含些,勉强吃下去吧。”
萧芜没想到对方如此回答,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客套,还是自幼教养如此。
她乐了。
“我饱了,你不吃就扔了吧。”说着将剩下的斑鸠朝火堆的方向一扔。
钟离彦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将斑鸠从火堆上方抢救回来。
萧芜:“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
闻着扑鼻而来的想问,钟离彦抿了抿嘴唇:“浪费食物,乃是罪过。”
萧芜呵呵一笑:“的确是罪过,毕竟是杀生了呢,你说这算不算是犯了弒杀的戒律?”
玄门不似南方通明境的法众教徒,并不禁食荤腥,只要不嗜杀虐杀、取而不用,为食物狩猎未开灵智的动物算不得破戒。
正准备大快朵颐的钟离彦听她这么说不由分辩道:“物竞循环,万物遵循此理,我辈中人自然如是,怎可算是破戒。”
萧芜换了个姿势,用手支着下巴,微微侧着脑袋:“可以你我的修为,就算没有灵气弥补,也不需要吃那么多东西,你为什么不只猎一只鸟供你我二人分食呢。”
钟离彦楞了楞。
是啊,即便是少吃一餐,他也饿不死,可是架不住是真的饿。
他尴尬的承认,对方说的的确有理,手中的肉顿时不香了。
“诶,你怎么不吃了。”萧芜又问。
钟离彦默然,看表情甚至有些凝重。
萧芜不禁觉得好笑:“跟你开玩笑罢了,难不成这就乱了道心了?小子,你未免也太嫩了点,你师门怎么敢把你放出来的。”怕不是要被人骗个底掉。
“你说的有理,我的确不该如此。”钟离彦反省道。
萧芜盯着他仔细看了看,想看出他是否在装蒜,结果发现以自己辨识人心的本事,居然看不出半分端倪。
“你要不吃,这鸟更是白死了,这是罪加一等。”
钟离彦闻言,默默地吃掉剩下的鸟肉。他吃的很仔细、很干凈,恨不得把骨头都吞下去。
萧芜看他这样认真,不禁觉得好笑。
“你师傅一定不怎么看重你吧。”冷不丁的,萧芜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看见对方猛然抬头看向自己,那一瞬间的眼神竟有些无措。
钟离彦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分辩——他是掌门亲传弟子,由执剑长老亲授武学、玄术,人人都说他资质卓越,是沧山年轻一辈最受瞩目的弟子。
他曾以为自己被万众期待,是师长们的心头肉。
可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自己陷入迷茫。
钟离彦疲惫的坐在这裏,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萧芜,自己该如何逃出去。那枚传送符虽然珍贵,却根本不足以作为底牌。
“萧姑娘,何出此言。”他知道不该问,因为对方嘴裏说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萧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若当真器重你,怎么会把你养成这般性子。”
钟离彦垂眸:“我是什么性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追根问底,萧芜凉凉的说了几个字:“呵,十分愚蠢。”
蠢到将那些老东西的屁话奉为圭臬,却连自己被人卖了都不敢怀疑。
本来想看对方生气却又不敢发作憋屈模样,没想到钟离彦只是轻松一笑。
“我只是识趣一点,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只是沧山派的后辈弟子,明知没得选不如听话一点,好歹保留自己和门派的体面。况且听话的棋子,不容易被过早舍弃。
至于师傅他……想来也是无可奈何吧。
连一门之长都无法拒绝的要求,更何况本就符合道义,这能让自己能作何感想。
总不能终日自怨自艾,牢骚满腹吧。
说完他也不去看萧芜略显古怪的神色,自觉而友好的收拾出两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自己随便挑了一处,一躺下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