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人手拿把掐的感觉既委屈又憋闷,可吃过了苦头,自然也就学乖了。还好钟离彦懂得开解自己,无论对方再开什么玩笑,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她便乐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此时,一名十来岁的孩童嬉笑着从路边跑过,他身后追着一位身披五色娑罗笼的少妇。
那妇人伸手敏捷,没两下子就追上去,一把薅住了孩子的耳朵。
“小兔崽子,又乱跑!想死了是不是。”她口气很坏,下手也不留情,将孩子揪哼哼直叫,简直不像是亲生的。
那孩子倒也皮实,不哭不闹,只是一脸嘿笑着向妇人求情。
“阿娘,我都和人约好要去河边捉鱼的呢,您就让我去吧,这些天人都憋疯了呢。”
“开什么玩笑,出城去河边还有好几裏,就你们那几个毛头还敢跑出那么远去。”妇人一脸毫不容情。
“娘~~~这有什么远的嘛,以前我也常去的呀。”半大的孩子吊着嗓子撒起娇来,动静实在不小,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说阿莱他娘,阿莱不过是想去河边玩耍,怎地就不同意了。咱们淅川的汉子,难道还要学东洲宅院裏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么。”
不嫌事多的家伙还在一旁帮腔,有了旁人撑腰,那孩子越发理直气壮的胡闹起来。
眼看刚老实下来的孩子又蠢蠢欲动,阿莱娘气的跺脚。
“一个两个就会胡说八道,感情孩子不是你们的,自己就不晓得心疼,现在是乱跑的时候吗?真晦气,呸!”阿莱娘气急败坏,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也不顾孩子的小脸皱成了苦瓜,硬生生揪着耳朵将人拎走了。
钟离彦敏锐的察觉到妇人口中的话语有些奇怪,不由向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方才那妩媚的摆夷女子你一眼不看,怎么对教训孩子的泼辣妇人倒是目不转睛,莫非你钟意这种类型,喜欢被人教训?”
钟离彦神色一囧,懒得解释。
这一回萧芜没有继续消遣他,而是走向一旁的摊子,又随手挑起一个小物件。
“这玩儿意怎么卖。”
老板一眼看出他们外乡人,这种人能走到这裏的虽然都有点本事,但却绝不敢惹是生非。
正所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有恃无恐的老板比出两根手指:“两钱银子。”
这价钱虽说不算高,但是物件本身就是两个铜子的事儿。
摊主也没想狮子大开口,不过就是给这俩外乡人涨涨记性。
不过他也没想到捏着蟋蟀的女人竟毫无波动,仿佛一点没瞧出这价钱有什么问题。
萧芜看了眼钟离彦,示意对方付钱。
钟离彦凑近一看,却发现她手上捏着的不过是一只草编的蟋蟀,哪裏能值这么多钱,两个铜子还差不多。他身上的花销本就有限,哪裏经得起这般浪费。
于是犹犹豫豫,摸索了半天没掏出来银子。
就在他墨迹的功夫,又听见萧芜开口问老板。
“我瞧你这生意不好。”
摊主也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人,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可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又不像是故意的。
这些小玩意本就是大人带着孩子路过时,被缠着随手买的,若是没有孩子经过,生意自然不好。
这一下戳到了摊主的痛处,他忍不住抱怨:“自从这城裏丢了几个小子,这生意简直就没法做了。”
萧芜:“丢了孩子,你们城主不管。”
“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现在就指望圣尊大人派个得力的人手来了。”听摊主的语气,对刀途城的城主没有半分恭敬,倒是不满居多。
原来城主查不出孩子的下落,于是派人向炼心宗求助,至于如何处理这案子,只说等圣尊大人指派属下来了再说。
不过孩子都失踪在偏僻的地方,没听说谁家的在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如今大家有了警惕,也好些日子没发生这种事情了。
萧芜不再言语,钟离彦又问了一句:“你说有孩子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废话了半天,钱却没有到手,摊主开始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外乡人少打听城裏的事情。”
虽然担心有妖魔邪道抓孩子做鬼祟的勾当,但淅川自有淅川的规则。钟离彦到了这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哪裏有能力、机会插手这些事情。方才若不是萧芜愿意花大价钱买那只草编的蟋蟀,恐怕连这个消息都无从得知。
除邪扶弱,玄门我辈之责,钟离彦向来引以为律,可如今方觉力不从心。
“你还磨蹭什么?”
萧芜的话打断了钟离彦升起的愧疚。他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正要交给摊主。
“这东西我不要了。”说着,萧芜伸手一拦,将钟离彦的钱又挡了回去。
老板见状哪裏肯情愿,立刻就要发作起来。
萧芜回头一瞪,眼底红光一闪,冷笑道:“你还想强买强卖?”
摊主看见对方的眼神,忽然态度一变,表情更是换的比翻书还快,谄笑道:“哪裏哪裏,客官请便。”
说罢还作出个请的动作。
钟离彦觉得纳闷,还未及细想,就被萧芜拽住胳膊狠狠一拉。
“走了,找住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