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18日，沪市。
华山路889号别墅的书房里，林书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封刚从纽约转发来的邮件。
宋时弦在邮件里附上了马斯克的原信，并在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话：
“书平哥，这个人叫埃隆·马斯克，南非人，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生，在斯坦福读了两天博士就辍学了。”
“他现在做一家叫Zip2的公司，做的是给报纸提供在线城市指南的软件，他说他对中国的互联网市场很感兴趣，想认识你。”
“我跟他邮件交流了一段时间，感觉这个人很聪明，但有点……怎么说呢，不太稳定？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Zip2的商业计划书发给你。”
林书平盯着屏幕上的“Zip2”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Zip2……
这家公司他当然知道。
1995年成立，做的是类似于“在线黄页”的东西，给报纸提供城市指南和地图服务。
在马斯克的履历里，Zip2应该是第一桶金。
它在1999年以3.07亿美元被卖给康柏。
但在1995年底的当下，Zip2刚刚拿到第一轮三百万美金融资，估值不过五六百万美元，还是一家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初创公司……
真正让林书平在意的不是Zip2本身，而是马斯克这个人。
PayPal、特斯拉、SpaceX……
这个南非人未来要做的事，每一件都在改写行业规则。
而现在，他正在旧金山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跟合伙人吵架，为融资发愁。
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点与他建立联系……
林书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宋时弦，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周楷璇在香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楷璇姐，帮我查一个人，埃隆·马斯克，对，南非人，在旧金山做一家叫Zip2的公司，我要知道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现有投资人、以及马斯克本人的持股比例。”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内。”
“明白。”
……
翌日一早，林书平睡醒下楼，一边吃着清淡的小米粥和蟹黄包，一边看着今天刚刚新鲜出炉的报纸。
照例是《人日》、《解放日报》、《经济日报》等，还有几份行业报纸。
十分钟后，林书平看着《经济日报》发布的一篇报道，标题是《互联网泡沫还是互联网革命？》。
其中，清华大学信息网络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吴建平在文中指出：“网景上市当天股价翻了三倍，雅虎估值一年内从零飙升到数千万美元。这种现象，到底是泡沫还是革命，现在还很难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才刚刚起步，而美国已经在讨论泡沫了。这个差距，不是一年两年能追上的。”
林书平仔细看完整篇文章，这才放下报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网景上市当天，股价翻了三倍，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甚至雅虎的估值飙升，他也知道。
但真正让他感到紧迫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差距”这个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差距有多大。
但有巨大差距就不迎头追上了吗？
当然不是。
如果不追，未来彼此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华芯的通用CPU，亚信的骨干网，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在未来，每一样都跟互联网连在一起。
所以，是一定要追的…
……
同一时间，纽约，傍晚时分。
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
宋时弦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马斯克刚刚发来的新邮件。
“宋，谢谢你的回复：我理解林先生很忙，但我想让他知道，Zip2不只是一个小项目，我们正在做的东西，将来会成为每个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下的美国正在发生一场信息革命，而Zip2就在这场革命的最前沿，我不确定林先生对中国互联网的未来怎么看，但我可以确定地说，美国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
“如果他想提前看到那个明天是什么样子，他可以来旧金山看看，当然，如果他不方便来，我可以亲自飞一趟中国，费用我自己出。等待你的回复。埃隆马斯克。”
事实上，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联系。
半个多月前，当林书平让她留意“埃隆·马斯克”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在论坛上找到了他。
随后，两人断断续续通了一个月的邮件。
宋时弦把这封新邮件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良久，她看了一下时间，安静等到晚上八九点钟，然后便是走出图书馆，在附近的电话亭里，拨通了林书平的号码。
这次没有转接太久，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书平哥，那个埃隆马斯克今天又发邮件了。”
宋时弦迅速把马斯克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他问你能不能去旧金山，或者他飞来中国，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林书平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个马斯克，性子竟然这么急……”
话音刚落，便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不能把后世身价破万亿美元的马斯克与当下的马斯克相比。
当下的马斯克，虽然是本人，但还很青涩。
暂时还不是林书平想要的那个马斯克。
至少现在，林书平对于Zip2并不感兴趣。
当即便说道：“你告诉他，我最近抽不开身，但如果他真的想聊，可以先发一份Zip2的商业计划书过来，我看了再说，另外，你问问他，如果他不做Zip2了，下一个想做什么。”
“呃，下一个想做什么？”
宋时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照实问就行。”
林书平笑了笑，缓缓说道：“这个人不会一辈子做Zip2的，我只是好奇，他下一步想去哪儿。”
挂了电话，宋时弦歪着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到底也没想明白林书平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返回图书馆，照实敲下了这份回复，然后点击发送。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帝国大厦的尖顶在黑暗中闪着白色的光，像一座灯塔。
宋时弦站起身，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
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围巾，快步走向哥大附近的地铁站。
路上，看着往来的车流，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为了学分，不是为了论文，而是为了大洋彼岸那个男人正在铺设的那张巨大的网……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宋时弦起初想不太出来。
但来到纽约这一两年，她逐渐感觉到，这里或许就是中国未来可能变成的样子。
……
与此同时，沪市。
华山路889号。
书房里，林书平挂断电话后，没有想太多，继续看着面前的几份行业报告。
最上面那份是周楷璇从香港传真过来的《东南亚经济形势分析》，封面印着“摩根士丹利内部参考”等字样。
日期是1995年12月15日。
林书平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一行数字上：“泰国经常项目赤字占GDP比重连续三年超过7%……
1995年预计达到8.1%！
短期外债占总外债比重升至45%，外汇储备覆盖短期外债不足1.5倍……”
这些数字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枯燥的经济数据。
但此刻在林书平眼里，却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