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沉闷轰鸣,以及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简短确认音。
除了南京公安系统这边的行动之外,省厅那边也没闲着,直接协调了驻地梧警的通讯中继车前往,确保搜山队伍的对讲机信号能覆盖到丘陵背面。
当时间来到凌晨三点钟时,第二批队伍也已经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南京周边一支梧警支队也接到了调度命令,要所有人以机动演练的名义,在凌晨五点钟,迅速向东南方向集结推进。
而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白保山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回屋子里给林书平系了根麻绳。
等收拾完一切,他叼着根牙签,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
忽然,趁着月光,他直直地看向前方那辆奔驰车,然后走过去,检查了后视镜、轮胎、油箱……
随后,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车辙印,又看了看轮胎的磨损程度。
前轮两只轮毂已经变形,车子勉强撑了十几公里,最后一段路几乎都是拖着走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到那些留在松软泥土上的车辙印……
翌日中午,林书平被允许到院子里待了十五分钟,手上的绳子被解开,然后白保山便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空地,笑道:“林老板,去吧,透透气,但可千万动歪心思。”
说着,他直接把腰间别着的手枪掏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林书平微微点头,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他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地扫过院墙、土路、远处的桑树林。
那辆奔驰停在一棵枯树旁,后备箱关着,轮胎已经换了一只。
白保山昨天亲自花了两个小时,用千斤顶和备胎,把爆掉的右前轮换了下来,而另一只左前轮轮胎虽然也坏掉,但轮毂完好,勉强能用,只是肯定跑不快。
林书平收回目光,看向白保山,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拿钱?”
白保山挑眉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如果你们没有运输计划,那笔钱就算送到了地方,也带不走。”
林书平淡淡说道:“北仑港七号码头是开放码头,有巡逻,五百万现金的体量可不小,你们需要一辆车,以及一条撤离路线,还有一个备用方案……这些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蹲在一旁抽烟的白保山搭档愣住了,看向白保山。
白保山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过运输细节。
他想的只是到码头拿钱,然后走人。
但他没想过怎么把五百万现金从码头运走,又该如何避开巡逻,以及怎么在离开后不被追查。
白保山反应过来后,那双眼睛犹如蛇蝎一般,死死盯着林书平,问道:“你想说什么?”
“五百万现金的重量可不轻。”
林书平继续说道:“一个人扛不了那么远,你们需要至少两个结实的背包,一辆能避开检查的车,和一条不会经过收费站的路线,我知道一条废弃战备乡道,寻常时间没人巡查,可以避开所有收费站和关卡,能直达合肥。”
搭档下意识看向白保山。
白保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判断这个姓林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说的话有道理。
妈的,这次只计划了怎么绑架劫道,完全没细想钱到手后,该如何安全逃离。
“先回去。”
白保山阴沉着脸说,他第一次认识到这种有钱人厉害的头脑,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有些粗鲁的把林书平推进里间,然后关上了门。
搭档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这家伙不会是想借机逃跑吧?”
“他想逃跑有一百种方式,不需要告诉我们一条路线。”
白保山眼神有些狠辣,说道:“他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搭档心惊肉跳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保山点燃一根香烟,不答反问道:“码头那边你怎么安排的?”
“我有个表叔在宁波开货船。”
搭档说道:“只要拿到五百万,我们就可以立即坐上渔船脱身。”
白保山点点头。
他没有相信林书平说的任何一句话,资本家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相信对方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次码头上的交易,可能比他预想的复杂,所以,必须要更仔细地计算撤离路线,提前准备好运输工具。
一念及此,白保山狠狠一咬牙,当机立断,决定提前结束这次行动。
他掐灭烟头,回屋喊上搭档:“我们提前走。”
“今天?”
“对,现在。”
白保山一边说一边往背包里装馒头和水:“钱的事改方案,码头不去了,让送钱的人把钱送到别的地方。”
搭档似乎有点懵,疑惑问道:“那去哪?”
白保山想了几秒,说道:“南京东郊,紫金山脚下有一片废弃的厂区,我之前踩过点,那里没什么人过去,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虽然那个林老板提议的路线的确很好,但他却不信任那个年轻人。
他不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更不想给林书平留更多时间,只要钱拿到,这个人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白保山背起包,握紧五六式步枪,用枪管拨开里间的门锁,沉声道:“林老板,走了。”
假寐的林书平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去哪?”
“换个地方。”
白保山挤出一丝假笑,说道:“路上别说话,我不经吓,容易擦枪走火。”
说完,拍了一下手中的步枪。
林书平站起来,没有问任何问题,很是顺从地跟着他走出了里间。
今天是个大阴天,桑树林里云雾缭绕。
三人坐上车,往山下开了一会儿,停在了荒野中,然后便返身,走上了一条通往山里的土路。
山间云雾浓重、落叶厚杂,土路脚印深浅交错,白保山粗略扫过一眼,自以为痕迹很快会被山风、落叶掩盖,因而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搭档在前引路,白保山则走在最后,枪口始终指向林书平的后背。
林书平忍不住问道:“你们不考虑我提出的方案?”
白保山说道:“你话太多了。”
林书平当即便没有再说话,只跟着这两人,在漫野中往前走。
当天傍晚,童国梁收到了前方的汇报。
支队副队长老韩的电话是直接打到指挥室,一开口就兴奋地喊道:“找到了!”
童国梁精神一振:“说!”
“在距离南京城区大约六十公里的一处偏僻乡道旁,我们发现了一辆黑色奔驰,前保险杠右侧有磕痕,后视镜绑着红绳,前轮换过一只备胎,引擎盖上有弹孔,不过,车内并没有发现血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更没有林书平或劫匪的踪迹。”
童国梁蹙眉道:“车被弃了?”
“应该是的,看起来,似乎是开不进更深的路,弃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