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庚从屏风裏走出来,
蹲到她身前将穴位挨个解了,陆韶很少见他生气,此刻对方只是解穴却一言不发的样子,
让陆韶的心中还真的有几分愧疚,
她似乎不该一直瞒他。
陆韶用不太有底气的声音道:“其实我以为在你见到长明灯的时候就该猜出来了,你若那个时候问我,
我肯定跟你说实话。”
裴庚一挥衣袖,
屋子裏就出现了一把椅子,
他把人按在椅子上,眸色微沈:“你的意思倒是怪我没有警觉。”
陆韶哑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反倒教我措手不及。”他盯着陆韶道:“难道你遇事只要躲避就能解决了么,非要捅出篓子才肯罢休。”
裴庚看着她散乱的长发,又化出一根长簪递到她手中,
陆韶接过去将头发草草一扎,因为手法太过匆忙,剩下几缕散落在额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那现在如何是好?”
裴庚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手袖一挥,
空地之上便又出现了桌椅与笔墨纸砚,
还有一捧安神的香炉,
他坐在她的对面,用不急不缓的声音道:“你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个中细节莫要有遗漏,
不许有任何隐瞒之处。”
陆韶连人带椅挪到桌子前面,捏起笔看了一眼裴庚:“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裴庚的脸在香炉的云雾缭绕下颇有几分诡异的安详,说话的语气也几分无奈,他耐着性子道:“不能,
我已经在忍你了。”
陆韶不敢再造次,毕竟平日裏再不把陛下当根葱,但关键时刻还是不敢在他的底线处左右横跳的。
陆韶冷静的想了想,裴庚生气的地方似乎不是因为自己是李羡鱼的女儿,而是她居然骗他。想明白他生气的点,就好对癥下药了。
陆韶开始提笔去写,她写写停停再想一想,每次抬起脖子休息的时候,都能看到裴庚监工头一样的目光,她是真的想拿一块布把他的眼睛给蒙起来。
漫长的审问在无言的对峙中告一段落,陆韶将写好的纸张放到裴庚手中。
裴庚将纸接过,只见上面满是瘦劲清俊密密麻麻的小字,陆韶写的时候随意自在,手腕灵动慵懒,可是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与她的态度截然相反,一撇一捺都是道不尽的苍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