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以为这是老头儿打招呼的方式,
一般自来熟的老头儿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这老头儿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真的认识自己,并且在这裏等了她很久。
陆韶忍不住问:“你是谁,
你认识我吗?”
这老头儿反倒是笑了,
别看他穿的一副饥寒交迫的样子,可笑起来却慈祥而又令人安定,
仿佛有种很奇异的力量:“你来这裏,却不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这连裤腿儿都穿不利落的老头儿敢说他就是圣人,陆韶能当场风化在这裏。
老头儿将他手裏的木工活儿放在桌子上:“我有个俗人名字叫李霁道,因活的久了,
它们称我为圣人,孩子,一路辛苦了,
我这裏路不太好走,
你要喝水吗?”
陆韶满心荒唐,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累了,
累到出现幻觉。
陆韶想说不麻烦了,
可是老头儿已经进了屋子端出来一碗凉水放到桌子上。
陆韶这一路之上设想了无数次与圣人见面的场景,她想到了他会住在昆仑的宫殿裏,
哪怕是过着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
也该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眼睛裏只有冰冷的秩序对蝼蚁的蔑视,甚至还会动不动就杀人,
这才是她心中圣人该有的出场方式。
除了体验生活历劫之外,
陆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圣人为何是这幅模样。
这个杀了自己,又杀了他父亲的人。
陆韶在心裏想了很多话,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她最不应该问的话:“你认识我?”
圣人道:“我当然认识你,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一直在等你,我应该主动去找你的,可是我被天帝暂时囚禁在这裏,不太方便。”
陆韶虽然惊讶,然而仔细想想,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了,神域还真是个够残忍的地方,他们相互没有信任,尊崇制衡,弱肉强食,就连制定规矩的人也能被反噬的这样凄惨。
令她真正惊讶的是,裴庚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裏的实情,她以为裴庚不让自己见圣人,只是出于纯粹的担心。
但山顶之上并没有什么守卫,甚至连结界都没有,或许是她自己看不见,裴庚以另一种方式囚困着他。
陆韶觉得此刻的圣人风烛残年,孱弱不堪,毫无还手之力,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走不出这裏。
圣人缓缓註视着陆韶,看着她手腕上的传音铃,又穿过她的眉心看到了那隐藏在骨血之中的本属于裴庚的神印,半晌后他笑道:“陛下竟对你动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