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回到了谢芳殿后,
裴庚一连好几日都再没能出现。
燕儿将一株沾了露水的桃花枝插在白玉细腰瓶中,对看书的陆韶柔声道:“陆姑娘要是太闷的话,可以到别处走一走,
只要不到长明主殿和耀神宫中去,
无论何处都是去得的。”
陆韶翻开一页纸张,
轻声道:“你不说倒还好,你这一说,
除了长明主殿和耀神宫,
我哪个地方都不想去。”
燕儿噗嗤一笑:“姑娘说笑了,姑娘要是懒得出门,
在这裏看看书也是好的,谢芳殿有许多法术典籍,
玄奥道法,还有几万年来佛道会的箴言,
您在这裏多多修身养性,必会受益无穷。”她微微推开窗子,将一缕春光放进来。
这裏的季节永远都是四季如春,
到处都是珠花紫草,悬泉冰沙,饰繁荣丽藻,一派春光融融,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冷清了些,
刚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了窗外走来几个银色华衣男子从外面走过。
陆韶问:“咦?他们这是……”
燕儿回话道:“姑娘不必担心,这裏是谢芳殿,藏六界典籍所在,
姑娘所住的这偏殿与主殿有结界,我们出的去,旁人进不来。”
陆韶好奇的问:“这么说来谢芳殿其实就是个图书馆,为什么陛下会让我住在图书馆裏,你们这裏很缺屋子吗?”
燕儿也不甚解:“也许是陛下想要姑娘勤学上进,就是再懒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也能学有所成?”
陆韶:“哦……这样啊,我还没有去谢芳主殿过,等那几位上神离去了,我去瞧一瞧。”
陆韶一直等到了傍晚,才让燕儿领她到谢芳主殿。
陆韶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已经是十分恢宏气派了,然而到了这裏她才知道,她所住的偏殿简直就是朴实无华,真正的神域就算是藏书的地方都令人啧啧称奇,大有南山为门,北海为阁的气势,而殿内所罗列的书籍以书架为依托,书架高有几丈,再往上的书籍则悬浮在空中,云雾列绕。
玄色玉石地板上,每隔五十步就会有一盏明灯,然而它只是作为装饰存在,真正让这裏亮若白昼的是穹顶上空悬挂着的巨大火球。
陆韶顺着地上的明灯一路走到殿堂深处,在陈列的书架上看到了一些她从未见到过的书籍,一眼望去就是浩如烟海的六界珍宝,能在漫漫修行路途中见到这样的
地方,也实在是幸事。
陆韶随手抽出了一本无字古卷,却从书卷的空隙处看到了对面的人。
书架的对面是一张石臺,两个银衣华服大的人在那裏轻声交谈,正是陆韶白天所见到的那两个人,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居然还没有离开。
陆韶本无意听他们交谈的内容,然而却听到了和自己相关的事情。
一个银衣白发的年轻上神手裏拿着一卷书,一双眼睛却左顾右盼,他微微侧身,用神神秘秘的语气对身旁簪玉冠青带的同伴道:“泽舟,你有没有听说陛下带了下界的一个守山人住到了谢芳殿。”
那位叫泽舟的簪玉冠的上神冷淡道:“知道。”
白发人问:“你不觉得很好奇么,陛下从来不跟下界的人有接触。”
泽舟:“不好奇,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发人道:“诶呀……你……行吧。”
八卦这种东西即便是在神域也是有的,那白发人不甘寂寞,他就像是个学不进去的学渣,捧着书发呆一样看了几行字又凑近泽舟道:“泽舟,我心中有一个猜测,你不要打我。”
他轻声道:“陛下是不是思凡了,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下过界,对这滚滚红尘事那是一窍不通,遇到个厉害的凡间女子,对他一番诱骗,便一失足成千古恨,也是极有可能的。”
泽舟把书砸到他脸上,厉声道:“闭嘴,陛下的事你也敢妄议,你要死么。”
白发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砸过来的书:“行行行,属你谨言慎行,但是你不担忧么,虽说陛下不至于会动心,但是若真的对那守山人有好感,将神侍的位子给了她,冥帝肯定杀了你。”
泽舟:“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她真的对神侍的位子动心,也要看看她是什么人。”
白发人不以为然:“那能是什么人。”
泽舟再次让白发人闭嘴,他转了转手腕,抬起头,正巧对上了书架后面陆韶的眼睛。
泽舟脸色微变,立刻将书放下,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白发人。
白发人手一软,书就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
他们看陆韶的目光十分惊慌和束手无措,白发人倒还好一点,慌乱中还有一分淡定在,然而泽舟就是完完全全的懵了,脸上是无尽的懊恼,良久之后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你是陆山君么。”
此时燕儿他们在外面等着,偌大的谢芳殿就只有他们三个,看样子他们非常介意自己偷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如果他们想杀人灭口,那自己就要落得个生时庸庸碌碌,死时悄无声息的下场了。
陆韶急中生智,高贵冷艷的扬了扬脖子:“不是,我是路过的小仙女。”说着她就仰着头迈步往别的地方去了。
泽舟绕过书架追了上来,疾掠到陆韶面前:“陆山君莫要开玩笑了,我们是认得你的。”
陆韶不明白了,她自打来到这裏后有一段时间都是昏迷的,其余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他们就能笃定自己就是陆韶,难道说他们还会经常拿着自己的画像研究么。
陆韶在这裏人生地不熟,况且现在气氛微妙。她神色冷淡道:“认得我又怎样,我要去那边拿书,你们不让么。”
泽舟连忙道:“方才不知道山君在此,言语冲撞,泽舟向山君赔罪。”
陆韶觉得就算自己撞破了他们的小秘密,就算自己是裴庚的客人,可是看这两位知道天帝下界的事,身份肯定不低,至少应该远高于骆灵景,怎么对自己如此客气。
陆韶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呀。”
陆韶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们的脸色却更不好了,泽舟眼神一黯,躬身道歉:“山君,是我们不对,我们万万不该在此说山君长短,请山君给个机会,泽舟必会记下山君大情。”
说着他手掌微微一托,一柄青色的长剑就浮现而出,“此乃流光剑,是泽舟在昆仑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在深潭寻来的上古神武,今日愿送给山君。”
白发人脸上有一抹心疼,但也缓缓点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韶:“求山君不要将今日的事情透露出去。”
陆韶都懵了,她都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不是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而是“明天他娘的我们操练兵马干掉天帝吧”之类的反动之语。
陆韶想了想,试探道:“冥帝想要插手天帝神侍的事情,可大可小。”
泽舟脸色越来越青,将剑往前递了三分。
看来是猜对了,陆韶比他们还紧张:“我不喜欢用剑,你收着。”
泽舟:“那山君喜欢什么。”
陆韶:“我不收你的东西。”
泽舟缓缓将剑收回去,神色黯然:“唐突了,山君。”
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陆韶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今天真的是不宜出门,出门就要被迫听到别人的秘密,如果这个神侍真的很重要的话,冥帝想要染指此事,她不可能不提防裴庚要小心。
陆韶回到了谢芳偏殿才想起来自己连本书都没顾得上拿,她做到桌边随口问了一句:“陛下来过了么。”
留在这裏等陆韶回来的青青为陆韶端来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冰汤,尝一口酸酸凉凉的,还沁人心脾,陆韶虽然已经辟谷多年,然而面对这样可口的小点心还是难以拒绝。
青青回话道:“没有。”她劝慰道:“陛下他很忙不能时时刻刻来这裏。”
燕儿道:“对了,听说长明殿这些日子不许人进,有可能陛下闭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