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将木箱子拿起来,见上面有一把细小的锁,她轻轻一拽,锁应声而开,她将其打开,往裏瞧了几眼,微微笑道:“都是些小玩意儿。”
裴庚也蹲下来问:“有什么。”
陆韶道:“有发簪,有玉佩,有铜鱼,还有半颗风干了的桃核。”她取出铜鱼放在手上看了看,发现上面也有字,她轻声念道:赠吾妻桡儿。
陆韶又拿起一块玉佩,上面也有几行细小的字:赠亡妻桡儿。
陆韶盯着亡妻这两个字出了半天的神。
片刻后,她的视线才重新落到盒子上,她看到盒子底下压着一封信,她将其取出,信是拆开的,还有些破损的痕迹,毛糙不平,跟被狗啃了一样,露出裏面泛黄的绢布,她又将绢布轻轻抽出来,凝神去看上面细小的字,刚看了一眼,就听到裴庚道:“陆韶,站起来。”
陆韶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裴庚道:“前方有人。”
陆韶微微蹙眉:“我就说有人尾随你进来了,你看到了什么,在哪裏。”
裴庚往前走了几步:“你有没有听到法阵转动的声音。”
陆韶凝神去听。
就在这时,裴庚蓦然化出长剑,照着虚空一剑劈了过去,霎那间尘土飞扬,骸骨尽碎,一个人影被逼现身,被巨大的威力震得跌落在地,那人抬起头惊骇的看了一眼裴庚,立刻强撑着站起身来,以剑拄地,在喧嚣的风中站立着,不是别人,却正是怀柔。
裴庚礼节性惊讶了一下,他问陆韶:“我没有看错吧,是怀掌门?”
陆韶比他还惊讶,她想不明白,怀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他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裴庚仿佛猜到了陆韶心思似的,回头道:“看起来像是要在法阵上动手脚。”
一身黑衣的怀柔缓缓走过来:“天帝,好久不见。”
裴庚道:“怀掌门,你大概不太清楚擅自进入沧海之境是什么罪名。”
怀柔俊美的脸上无半分波澜,他用清冷的语气道:“回陛下,我已经进出多次了,李羡鱼的衣冠冢还是我为他立的,你要治罪,怕是治不过来。”
裴庚淡淡道:“怀掌门可真是狂妄之极。”
陆韶觉得他俩又要打起来了,不由心中一紧。
谁料怀柔突然双膝跪地,虔诚一拜:“陛下饶恕我的罪过,我是来向陛下投诚的,看在我曾经帮助陛下出凉山的份上,希望陛下能招我为麾下之臣,给我一条活路。”
裴庚问:“你什么意思。”
怀柔抬起头,咳嗽了一声,展现他有多么虚弱无害:“臣下乃南诏神族怀谨,在八大派中蛰伏多年,自从陛下被镇压凉山后,便一直想办法救陛下出山,只是一直有心无力,陛下拴天链断了一根后,臣下身为百芜掌门,理应出手镇压,便自伤借机闭关多日,给陛下出逃的机会,后又让陆韶用李羡鱼的銹剑彻底砍断栓天链。”
陆韶皱起眉。
怀柔又道:“然而却因此触动了冥帝利益,令她勃然大怒,冥帝暗中到百芜,将臣下重伤,又下了六界通缉令,臣下重伤难愈,想见陛下一面却是不能,只好茍延残喘至今,只求陛下还臣下清白。”
裴庚道:“南诏怀谨?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怀柔道:“其实臣下还有一个身份,只是被下了禁言令,无法用任何方法提起。南诏怀谨是臣下避世的身份,期间与李羡鱼私交甚密,若是陛下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臣下,臣下一定知无不言。”
陆韶这辈子都没有听怀柔说过这么多话,她也从来没有觉得怀柔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自己对他的认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裴庚道:“好,那你告诉我,偷了李羡鱼的女儿给她下毒,害他发疯的人是谁?”
怀柔突然开始沈默,他攥紧自己的手心,良久后才道:“是臣下。”
陆韶缓缓闭上了眼睛,纵然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可亲口从他嘴裏说出来却还是令她无法接受。
裴庚笑道:“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罪魁祸首是你,那你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怀柔道:“陛下,臣下还有许多秘密,若是被处死,怕陛下后悔。”
裴庚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何要下毒,一个婴儿,值得你如此丧心病狂?”
怀柔道:“是私事,陛下真的想听吗?”
裴庚坐在骸骨之上道:“说。”他此刻的兴趣都集中在怀柔身上,都未註意到身旁的陆韶已经面色如土。
怀柔低声道:“因为臣下爱上了一个人类,臣下为了她被家族除名,法力尽失,她却和李羡鱼结为夫妇,生下一女,臣下怒火中烧,借此报覆。”
裴庚有了几分被耍的怒意,他蓦然开启天眼,额头金光一闪,直直刺穿怀柔的意识海,怀柔只觉自己瞬间置身深渊地狱中,无数双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的註视着他,他浑身的骨骼都要在这样的威慑下碎成粉末,每一弹指都漫长的如同万年。
就在他连呼吸都无法控制时,裴庚收回法力冷声:“你敢用如此荒诞的理由骗我,你若是再有半句虚言,我让你在此地魂飞魄散!”
怀柔挣扎着直起身:“臣下每日给她餵毒,餵了两年,后来与她渐渐生出了些感情,于心不忍,用尽办法也无法将她医治,便又偷偷将她送还给李羡鱼,谁料李羡鱼为了救她居然发动大战。”
裴庚:“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