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尾巴还是折的,稍微一动便是一阵刺激天灵盖的疼,我思来想去如何也想不透自己是怎的来到这么个地方的。
此时我正摔落在一方竹榻之侧,身上披盖着一张雪白的云锦软衾,一对彩蝶翩珊而至绕在我身侧互相追引,我甚不耐地将他们扇乎散去,怅然舒了舒气。
我拖着尾巴爬出半狐貍高的门槛,一抬眸正映上一双淡青色长靴,我费心巴力地仰起脖颈,就见这人一弯腰就将我提起,顺带往怀中一窝,传入我狐耳的是一道清冷的声线,“昨日我思来想去,这竹鹤楼却是人手不足,你若是不觉任务繁重,就留下吧。”
不是子契仙君还有哪个?我这心中一阵欢喜,然还没来得及拜谢,就又闻他淡淡道:“恭房少了位掌门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这眉梢喜色未退,就觉是当头一盆冷水。当真都是因果报应,我不过是做梦时要那恶虎精去看一看茅房,这半柱香的功夫不到,这打扫茅房的重任就这么落到我头上了。
凡人的话本中越王勾践可卧薪尝胆,韩信能承胯.下之辱,我一堂堂狐妖,为了保命早日飞升,扫一扫茅房又有何妨?这般一想我倒是看得很开,只干巴巴地找着话说:“却不知神仙也要出恭啊。”
子契仙君却是带着笑意回道:“但食五谷之物,哪个不得排臟洩污?”
我豁然开朗,眼下摇不了尾巴,便只得抖一抖耳朵。哼,看来这做神仙的也不比做妖的高贵到哪裏去。
子契仙君稍稍踱了两步,就将我又归置在竹榻上。他掸了掸衣袖有要走的意思,我见此忙勾住他的另一只袖,书中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欲取他龙鳞,就万不能让他生疏了我,“可是仙上救了小妖一命?”
我这微微昂着头,脖子还有些酸。
他却是一怔,冷冷扫了我一眼,更冷声道:“青湘饭后消食,一个不留心走得远了,你若是要谢,那劲儿都朝他那处使吧,可别用错了劲,报错了恩。”
言罢拂袖而去,颀长的身姿甚是洒脱。
我唏嘘咂舌,这可当真是位高不可攀的神仙,哼,好在我不欲攀你,只想拿了你的鳞,拖那恶虎一段时间,待白桃回来,谁还搭理你呀!
我在榻上趴了趴,只觉十分口渴,一抬眼扫见桌上一套青瓷茶具,权衡一番,断条尾巴又不是断条腿,尚可活动自如。
我歪身下榻,十分艰辛地爬上了空心圆凳。抓起茶壶将凉茶一饮而尽,又在壶肚裏掏了掏,将将掏出十片茶叶来,整整齐齐排列在桌面上。
这每片茶叶就算是一天,如此看来,这真是个艰巨的任务。
我正盯着十片翠绿的茶叶出了神,耳边突然炸出一声,“阿浮姑娘可是饿了?”
我陡然一个激灵,一掌拂落了盏茶杯,但闻清脆一声,青瓷四裂开来。
抬眼,却见是一鲜嫩可口的小仙童。这小仙童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朗,见我望他,冲着我露齿一笑,我这心尖尖兀地小小雀跃一下,好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咕……”我是未来得及答言,可腹中一阵空虚,迫不及待地发出悲鸣。
再一看,这小仙童手中端着几盅小菜,我还他一笑,道:“那便辛苦仙子了。”
这小仙童摆手一笑,将小菜置于桌面,甚大气道:“诶,客气,别称我仙子了,叫我知鱼就好。”
我含着笑意打开瓷盅,甚青翠的盅裏盛着更青翠的小菜,这卖相十分寡淡。我勉为其难吃了两口,只觉这子契仙君是有些忒抠门了,我这重伤在身,他如何不得让我吃只鸡补补身子?
又一想这子契上仙却也不欠我什么,能收留我已实属不易,我也不好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便端起清粥,心不在焉地用着。
“诶,小狼狗,昨夜见仙君将你抱回来,你伤情惨重还断了尾巴,不知这是遭了什么大难?”他晶晶亮一双鹿眼打量着我,我又得出一个结论——神仙也是八卦的。
不过他却是更不长眼,狼狗?说的可是聪明伶俐的、珍惜罕见的、貌美如仙的极东仙洲第一美狐儿我吗?
我搁下瓷碗,冲他招了招手,他甚欢喜地凑近,我贴近他的耳朵,大声叫道:“我不是狗!更不是狼狗!我是一只阔耳狐!没事您多读些书吧!”
他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耳朵,怯生生的眼神拐着弯儿地打量我,张了张口,忍下,又张了张口,又忍下,几番来回,我却是受不住了,顺了顺气儿,软声问他:“你要说什么?”
他搬着凳子往后退了退,凳腿儿正卡着门槛儿,他许是觉得这个位置安全了,才开口问我:“那么到底,你是遭了什么难了?”
我又冲他招了招手,他摇了摇头,我抖了抖耳朵装作甚乖巧的样子,他却还是摇了摇头,认真对我道:“就这样说吧,我耳朵灵得很,能听着。”
他既然如是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一开口直奔主题,“你们神仙有没有能使我尾巴好得快些的灵丹妙药?”
他闻言先一楞,而后桀然笑开,笑罢才对着我正色道:“有。”
我一个激灵,期盼地瞪着双圆溜溜黑漆漆水灵灵的狐貍眼望着他,满脸写着渴求。
他更认真道:“可是仙上说了那药不能给你用。”
“为何?”我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