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兴摇了摇头,“并不是不行了,只不过地位不如从前。”
“不会吧。”有人兴奋道:“不是说大同势力强盛么,聚众昌怎么会不如从前能,难道王信穷兵黩武,嘴上爱民如子,实际搜刮地方?”
“这?”
李德兴一时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帮官员想要听什么,又不是辩论,如果是别的话题,他可不会否认,只会顺着对方的想法去追捧。
可这件事要是自己承认也太过违心。
“让李东家自己说嘛!”陶鏴受陕西巡抚之托,了解山西各地变化,想要听到的是实话,而不是谎言。
李德兴没有太过谨慎,虽然仍然恭敬。
见状,也就直言相告。
“倒也不是不行,而是永信票行的问世,以及恒信票行的追赶,面对越来越多的挑战,以前还很独特的聚众昌商业模式,变得有些应付不来新的模式。”
“才十年而已,怎么会呢?”
陶鏴家里也有人经商,当初也惊叹于聚众昌,听到李德兴的回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李德兴苦笑起来,无奈道:“放在以前,聚众昌的模式,无论如何也能维持个百年领先势头,如今才十年就有些僵化跟不上市场。”
陶鏴内心五味杂陈。
这几年里虽然过得憋屈,但是山西的变化也看得见。
仿佛什么突破了似的。
破茧成蝶?
总之山西肉眼可见的充满了活力。
“这里的工厂如何能生产这么多?养活如此多的人?”陶鏴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困惑,一路所见后,心里早就有这个疑问。
“大人请看。”
抚台虽然还有些傲气,但是已经变得能正常交流,李德兴感受到其中的变化,心里感慨的同时,不禁也有些同情,主动拿出了下面管事搜集的商业信息。
陶鏴接过来认真看去。
十万杆鸟铳、六百五十门各式火炮、十五万套布甲,三十万套军服、十万套棉被、五千辆各类战车、一百五十余万斤的铅弹,一百万斤的火药......
大大小小上百类物资,包含丝绸、绳索、木板、旗帜、麻袋、桐油、豆油等等。
合计价值六百万两银子的订单。
扩军计划下,这笔支出成为节度府今年最大支出项目。
如果加上往常的固定开支,那么今年节度府最少要支出一千一百多万两银子。
王信是财神爷。
但是王信也会花钱。
陶鏴今日终于大开眼界。
但是陶鏴再也说不出话来,这笔订单只是节度府的订单,还不算民间的订单,节度府的订单只是这笔单量最大,民间的订单才是主流。
李德兴开办了军服厂,不想只生产军服,还想开办几家成衣店。
利用规模化降低成本,向民间售卖物美价廉的成衣。
主要的市场依然是山西,周边的陕西河南京畿地区也会尝试推出,为的是打开名气,背后的思路嘛,是为了这些地盘被王信占领后做准备。
其心可诛。
晚上,陶鏴在自己的书房整理白日的所见所闻,第二日让家里人送去陕西。
陕西。
苏观看着手里的书信不禁出神,别说六百万,就算是六十万两银子,自己也拿不出。
“老爷。”
“节度使大人来了。”
管事进来通传。
“快请。”
苏观连忙吩咐,并且亲自去迎。
“抚台大人。”
节度使云光走进巡抚衙门,见到苏观后主动行礼,脸上也很恭顺。
“走吧,又不是外人。”
苏观亲近的拉着云光进去大厅,管家带着下人恭恭敬敬的奉送上茶水,然后小心的离开,只留下两人在大厅说话。
巡抚大人用来接待人的大厅并不奢华,属于朝廷的公地。
但是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
苏观把自己搜集到的信息主动给云光看了。
云光默默的浏览,从诸多的信息里了解局势,得知对自己有没有利。
“节度使与贾府有些关系?”
“是的。”
云光没有否认,主动承认道:“我家受了贾府很多恩情,不过十年前王子腾来陕西,再多的恩情也还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欠贾府什么。”
话里的意味很清晰。
苏观点了点头,并不怀疑云光,皱着眉头,为难道:“我们的麻烦很大啊。”
云光面色也不好看。
山西要扩军的言论早就有了。
最开始说三十万,后来有的说只二十万,甚至二十万不到,然后又说五十万,甚至一百万的言论都有,各种离谱的推测,最后谁也摸不清楚了。
但山西要扩军是事实,并且扩军规模绝对很大。
现在光凭从商人那里收集到的信心,这份军事订单,就足够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能任由王信继续发展下去。”云光沉声道:“王信此人是财神爷,弄钱的本事,谁能强过他,所以无论如何,朝廷必须主动出手。”
苏观点了点头,他早就有这方面的想法,只不过先要达成共识,提出了他的想法,“我准备抄没商人的钱财。”
云光猛然抬起头,不认识似的看向苏观。
苏观平静道:“这些年从大同来的商人很多,这些商人都是依附王信发家致富的,他们的钱财本就不正当,理应全部罚没。”
原来如此,云光松了口气。
真要是抄没商人的财富,商人背后的权贵是好应付的?
恐怕苏观先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苏观很有分寸,要对付的是山西那边许多纯粹的商人,至于也有很多人背后有背景,那就晾一晾,只要露出了真佛,自然不会伤害他家的利益。
云光没有反对,这对自己也有利。
手里的兄弟们都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