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其余行业,王信目前最关注的就是粮商行。
工商业发展的前提是社会稳定,社会稳定的前提是粮食有保障,粮价必须控制在非农人口买得起的水平,甚至要保持低水平的价格。
如此这般,非农人口才有钱去消费其他,而不是把全部的钱用来购买粮食。
经济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看用什么手段来办成。
首相曾直与其他官员陆续抵达京城开始接手,农部部长韩昊介绍这次八大粮菜行的章程,以及目前市场行情。
京畿人口推测近千万。
八大粮菜行准备的本金,合计有四百余万两白银。
粮食来源主要有几个方面。
一方面是高价收购本地粮食,充实各家粮库。
其次是从山西、大宁、关外等处运粮食,因为多年的治理,哪怕是荒山野外,山岭之上等,原来无法耕种的地方,如今都已种上番薯土豆等农作物。
加上灾情陆续减少,几地有了多余的粮食,虽然目前还不多,但也比没有的强。
然后是从河南、山东,以及金陵走私粮食。
第二条路的粮价最低,其次是河南山东与金陵的走私粮,成本最高的是本地粮。
综合下来,除去人员开支,商铺成本等,目标是收购两百七十万石粮食,成本近四百万两,销售才一百三十五万余两,净亏损九成以上。
韩昊说的自己都心惊胆战。
商场如战场。
他这次亲眼所见,只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打法在战场上是见不到的。
“官家,臣心里不安啊。”韩昊眼神复杂。
“没事。”
王信毫不在意。
这算什么。
他见过比这疯狂一百倍的商业竞争,钱仿佛比白纸都不如,拨动小数点似的,百亿百亿的砸钱。
“再说了,能有什么风险?”王信问道。
“臣不知。”
“大不了他们都破产罢了,粮食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还不是在商人手里。”
“可这几百万两银子?”
韩昊无法理解。
“几百万两银子也不会凭空消失,依然是撒入了市场,既然输了,那就怨不得别人,银子和粮食都不会凭空消失,朝廷也没有损失。”
王信笑道:“反而是朝廷亲自去做,如果朝廷输了,那几百万两银子就成为了朝廷的亏空,朝廷哪里有钱,还不是要向百姓收,等于百姓们承担了亏空。”
明明是商人承担亏空的事,最后变成百姓承担亏空。
商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只有权力。
官员是绝对不会承受亏空的,必然通过权力转嫁给百姓,让百姓们来承担,因为朝廷不生产财富,根本就无法承担。
然后在官员们的引导下,百姓们痛骂商人。
犹如汉武帝。
把商人的行业都强征为国有,最后有了亏空,然后把亏空给了百姓们承担,造成天下十室九空,人口消亡过半。
然后史书上还是汉武帝英明,商人可耻。
最后转了一圈,付出几代人的代价,到头来还是要靠商人发展经济,新生代们终于吃饱饭了,等吃饱饭了继续骂商人。
韩昊虽然不明白官家的自信在何处,但是诚如官家所言,他不会来抢这个差事。
几百万两银子砸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承担不起责任。
“凉菜行如何做生意,农部不要管,也没有权力去管,依法办事即可,如果农部故意疏忽,我必然追究农部失职之责。”
王信警告道。
粮菜行以次充好、欺骗百姓等违法犯罪行为,当然由法律制裁。
利益受到损失的百姓,不光可以得到赔偿,还能得到高额的补偿,让百姓从伤心变成兴奋。
而让百姓一直伤心的绝不是商人,而是有法不执行。
有法不执行。
而商人也是百姓,都属于自身利益被侵犯的一方,大量守法商人的生意就做不下去,必须犯法才能经商,所以同样是受害者。
几百万两的银子,官员怎会不动心呢。
指望仁德?
这才是官员最喜欢的,用仁德来管理他们,而不是用律法来管理他们。
仁德这玩意可大可小,可紧可松,还不是官员的一张嘴。
所以千年来的官员都把仁德挂在嘴上,唯独不谈律法。
任何信了这一套的皇帝,都被忽悠得方向都摸不清了。
而不信这一套,采用律法治理官员的皇帝都被记载为暴君、昏君。
所以王信并不在乎各家粮菜行会如何做,只要谈妥了条件,商家必然是最遵守的一方,否则会损失巨大的利益。
反倒是各部,这才是王信需要盯着的。
比如过程中有没有故意耍花招。
王信知道自己盯不过来,也知道再严格的督查部也会有失效的那一天,所以必须要依靠广大的民间力量,目前最有效的当然是报社和速记员们。
连速记员都没有的民间,等同于没有一丝监督的力量。
来自民间的报社,想要存活下去,必须获得大众的关注,那么就要努力搜集大众们想看的,以及他们在意的。
这家报社作假,另外一家报社就会抢着曝光。
......
这就是王信要让民间办报社,而不是朝廷办报社的原因所在。
通过报社等民间力量的监督,把官员的权力关到笼子里;官员的权力被限制了,等于把百姓头上的大山搬掉;百姓们得到了宽松的环境,工商业发展才有了根基。
很简单的三步,不需要二十年的时间,社会经济就会沸腾。
大道至简。
就是如此简单。
只要工商业不乱,哪怕把朝廷关门了,社会也能照旧运转,天塌不了,没有什么神圣可言。
大同和山西就是证明。
再一次复刻成功,仿佛回到小时候,肉眼可见的变化,现在也是如此,王信有充足的信心面对一切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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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
容城。
祁英豪每天要去两个州县,与当地的粮商亲自洽谈。
他每天晚上都是在马车里睡觉的。
马车和车夫轮换,祁英豪不换,坚持了好几日,今天上午抵达容城。
容城的几名粮商早就收到祁家粮菜行负责容城的掌柜送来的名帖,他们经过商议,决定探一探这位过江龙的来意。
祁英豪虽然疲惫,但依然一身豪气。
与众人见过面后,开门见山道:“在下前来与各位交朋友的。”
“祁东家广交天下朋友,此举令人佩服。”有人出声讽刺祁英豪这些日子的行为。
祁英豪面不改色。
“在下祁某从记事起就跟着亡兄闯荡江湖,风里来雨里去,说起这事,并不是当着诸位面要夸赞自己,更不敢威胁,只是在下真心吐露,江湖不是打打杀杀,祁某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众人闻言,看向此人的眼神复杂起来。
要是故意来斗狠,哪怕是强龙过江,他们也不惧,大不了鱼死网破。
“祁东家想要做什么?”
“收购诸位手里的粮食。”
“呵呵。”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