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经济发展速度越快,原来贫穷的人们生活开始好转,人的欲望会滋长得更快。欲望高涨之下,只填饱肚子的生活再也无法满足人心。可收入的增加追不上欲望,该如何解决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官家的反问,张克首先想到了这句古话。
“欲不可纵,故而见欲而止为德,《韩非子·六反》里写有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臣又听闻官家年轻时候曾提倡控制自己的欲望,难道要告诫人们控制自己的欲望吗?”
“不是。”
王信摇了摇头,“此欲非彼欲,贪婪别人的利益,据为己有,比如官员贪污,这种欲望自然要控制,又如垂涎别人的美色,而求之又不得,于是利用权势而得到美色等等,这种欲望必然要控制住。”
“而贪婪别人的利益,选择去努力改变,创造自己的财富,这种欲望是人性,不应该被压制,同样的道理,垂涎美色也是人性,只要不侵犯别人的利益,也不应该被压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不该鄙视。”
张克恍然大悟。
曾直坐在椅子上,平复了心情,听着王信的话,也跟着思考了起来。
既然不是压制欲望,那应该怎么办呢?
张克摇了摇头,苦笑道:“臣愚昧。”
“交易行。”
王信直接给出回答。
“大周经济发展速度有多快,商人们就会有多富,但是普通人怎么办,他们没有经商,只能拿工钱,所以股市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商行在股市获得资金,然后商行快速发展。”
“普通人通过股市把自己的钱投给需要资金扩张的商行,获得商行的股份,商行发展得越好,普通人除了股本在增加,每年还能得到分红。”
“这就是股市的伟大之处,全民富裕。否则普通人如何跟上社会财富的发展速度呢。也只有把钱投入股市,才能带来市场的良性循环,而把钱存起来,那就和富人们把白银存入地窖是一个道理,成为了市场的黑洞。”
王信说完,忍不住看了眼曾直。
股市绝对不是提款机,更不是朝廷用来养活各部的提款机。
因此王信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朝廷控制交易行,否则必然脱离市场,连宋朝的官交子都失败了,何况其余朝代。
曾直虽然是首相,要发行战争债券,也得通过民间的债券交易行,得到商行与百姓们的认可。
大家支持,战争债券就能发行下去,得到市场的认可。
如果商人和百姓不认可,得不到市场的认可,那么战争债券就发行不下去。
如果百姓们都支持自己打仗,那王信还担心什么?
这才是国战。
上下一心。
打赢了,大家都发财。
打输了。
只要大新国还在,依然可以通过未来的税赋,时间换空间,弥补上百姓们的损失。
而曾直无法接受商人与自己的平等地位,仍然把交易行视作朝廷可以一言为之的场所,那股市就不再是市场的良药,反而变成了毒药。
曾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一旁满脸恭敬的张克若有所思。
三千万两战争债券的问题解决,接下来该如何花钱,王信觉得不需要自己教,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花钱谁不会。
“三千万两战争债券,如此庞大的资金,必须加强监督。”
王信看向曾直。
曾直认可道:“臣会督促督查部,加大监督,保证钱能如实花出去。”
“光督查部不行。”
王信摇了摇头,淡然道:“我觉得应该制定一部关于速记员的法律,给予速记员一定的法律地位,任何伤害速记员的行为,特别是阻挡速记员进行调查报道,必须罪加一等,而且各部各司,任何衙门都严禁阻挠速记员的采访和调查。”
曾直一脸为难。
他能想到收到风声后,下面各部各司,以及各地衙门的不满,自己这个首相,不光权力极小,而且下面怨声载道,都认为他这个首相太过软弱。
“就像大周,收一千七百万两的税赋,地方上的直接成本要高两三倍,间接成本更是不可计数,实际上民间为了这一千七百万两的税赋,付出的代价以亿计,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民间没有监督的权力,发现了贪官污吏也没有出声的渠道,而督查部力有未逮,且官官相护,长此以往脱离民间,必然积弊丛生,犹如大周。”
张克连连点头,说到了他的心眼里,不禁脱口而出:“官家所言甚是。”
曾直还没有想到如何回话,一名吏员竟然抢在自己前面说话,一点官场规矩也没有,曾直脸色一黑,索性不再说话。
察觉到首相的不喜,张克心里一惊,接下来不敢随意说话。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王信不再多言。
他虽然希望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可事情往往不如意。
官员就该有特权。
百姓们自己都想当官,如此的民意,岂能是一个人可以扭转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太过超前,反而引起社会反弹。
王信如此告诫自己。
......
“二十五两。”
“你没看错?”
“报纸上说的,你自己看嘛。”
“我又不识字。”
冬去春来。
陕北。
一群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报纸。
“直娘贼,都是当兵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一个汉子摘下头上的毡帽,自言自语的骂道。
“咱们可不是兵。”
“怎么不是,当初咱们被大周招安的时候,我们就不是贼,是官兵了。”
“你也说了是被大周招安,又不是被大新招安。”
“娘的,当初要是投靠大新就好了。”
“大新规矩多严,兄弟们有几个愿意干的?”
“谁知道大新会有今日啊,老子要是早知道,绝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了再说。”
“马后炮谁不会。”
听着老兄弟们的闲扯,飞猴子与另外一位大当家悄然离开,回到一间房子里。
房子里很简陋。
屯田了数年,依然吃不饱,但也比以前颗粒无收的强。
如果没有隔壁对比的话。
那名当家的问道:“飞猴子,你说你有办法,我听你的就来了,如今年都快过完了,我每次问你你都不说,你还要卖什么关子?”
“大眼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那人摇了摇头。
“陕西巡抚派人给我们送了信,让我们提防山西,并且派兵去西安,你要是再不给个说法,我可就带兄弟们出发了。”
“西安去不得。”
“留在本地也没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