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百姓都不在了,其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时春叹道:“百姓辛苦劳作,供养军队,军队反过来欺压百姓,把百姓往死里逼,世间的道理自在人心,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萧显忍不住称赞。
刚才还露出杀意的武狻,此时也变得动容,心里升起一丝佩服。
这样的人杀了惋惜。
“你走吧。”武狻放弃了杀死此人的打算。
时春却没有放弃,竟然继续追问道:“总镇算是答应我了?”
武狻被气笑了,懒得搭理,而是看向萧显。
萧显收到自家总镇的示意,上前拉住时春,轻笑道:“就算宁夏镇不向临洮府征收粮草,但西宁郡王会放过吗?”
“我自会去找西宁郡王。”时春答道。
“行,我替我家总镇同意你一回,前提是你说服西宁郡王。”
“好。”
时春知道萧显的目的,不过能被利用,总比直接拒绝的强,认真说道:“我这就去甘肃,总镇记得答应我的事,我没有回临洮府前,总镇不得派兵去找百姓收粮。”
“本镇虽不是一诺千金,但也说话算话,府台放心去吧。”
武狻脸上露出笑意。
西宁郡王如果因为此人就放弃侵犯陕西,那对于宁夏镇而言是大好事,当然可以同意此人的要求。
得到承诺,时春当即告辞。
送走了此人,萧显回来后,说道:“他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属下打听到的消息,好几万精卒外调回山西,不定何时就攻入陕西,陕西最后落入谁的手中,大概是今年见分晓。”
武狻点头同意。
“你认为大周还有得救吗?”
总镇身为大周朝廷任命的九边总兵,突然问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见其心意,只想站到赢的一边。
“从地盘人口而言,大周无疑最强,而且身负朝廷大义,无论西宁郡王,东平郡王,还是总镇,长安节度使等,大家都是大周朝廷的人。”
萧显没有轻言断定,而是仔细分析。
武狻连连点头。
“但是从势头以及实力而言,大新目前势不可挡,只要大新保持当下的势头,此消彼长,那么大新无疑是最强的。”
“东平郡王与西宁郡王割据一方,限于一隅,虽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言,可大新太过强势,除非大新的势头遇挫,那么局势将会变得风云莫测起来,哪一方势力都有可能问鼎天下。”
“那时候大周朝廷且可以坐拥长江以南,隔岸观火掌握主动,重复半壁江山也是可能的。”
听了许久,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武狻反而听糊涂了。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武狻直接问道。
萧显也没有客气,断然道:“且看今年,如果大新军在陕西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鲸吞陕西,难道总镇还要拼死抵抗不成?”
“为何不可?”
“因为那时候挡在前面的长安节度使已经拼过命了,依然无济于事的话,总镇何必多此一举呢,到时候,哪怕大新无法轻易打过江,北方的半壁江山也是十拿九稳。”
“有道理。”
经过萧显的分析,武狻眼前迷糊的局势豁然开朗,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所以那知府还真杀不得。
对百姓也要好点。
不可做的太过分,否则到时候万一要投降大新,只怕交代不过去。
有了这个念头,武狻没有催逼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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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年后。
陆续调入陕西的精兵高达五万,过年的时候,军营轮流放假,本地的兵大多选择了回家过年。
大同。
杨仁带着新媳妇回家过年,独自去给哥哥上坟,哥哥的坟在军营不远处的公墓,由军队负责看护,看着哥哥的坟墓,杨仁心里依然有些悲伤。
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是哥哥为自己出头,还是哥哥带着自己加入军队。
没想到哥哥牺牲在了战场,从此阴阳相隔,再也没有人挡在自己前面。
而自己。
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走了,兄长,明年再来见你,记得保佑我,我年前已经帮你给老头子烧了纸。”
杨仁随口说了几句。
报纸上刊登了许多阴谋诡计,各种把戏都被里外拆了个透彻。
虽然如此,大家心里习惯性的认为祖先在地下有灵,寻求一个心理寄托。
军营在郊区。
路上走了一截,身后有一辆载人的四轮马车经过,杨仁选择坐车回城,车票对于他的军饷而言不算个事。
进了城,选择离家近的站点下车,走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家门。
胡同口家门前停了一辆拉煤的驴车。
杨仁以为是家里在买煤,拉煤的车夫他也熟悉,自己从小的时候,卖煤的车夫就在这一处为各家送蜂窝煤,一干都过去了十几年。
当初三十几岁的大叔,已经变成年过五十的老汉。
没想到进去院子后,才发现老汉与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在堂屋里坐着,老娘带着自己的媳妇和他们说话,桌子旁还有热茶。
众人见到杨仁后,纷纷站起来迎接。
一名竖着时兴发式的工装年轻女性,腰都露了出来,胸部也鼓出,令人不好意思直视,她大大方方的笑道:“回来了,给哥烧的钱够不够啊。”
“多的很,可以淹死他。”
“噗嗤。”
年轻女性被逗笑了。
身后跟来的妇人气道:“都成家的人了,嘴里还没个正经,家里来客人了,还记得你杨叔吗。”
媳妇是城里商人的女儿。
上过学堂,性格开朗,不随公婆住,而是随杨仁。
杨仁去哪里打仗,等稳定后,就会把媳妇接过去,两夫妻自己过得倒是轻松惬意,与传统夫妻不一样。
儿媳与儿子说是在明志社相识的。
明志社是个啥,妇人弄不清,也管不了他们,只能任由之。
“杨叔。”
杨仁知道拉煤的老汉叫做杨平,都是一个姓,自小叫做杨叔。
“仁哥儿回来啦,这是你弟弟杨子满。”老汉巴拉着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年轻人十五六岁,比杨仁小几岁,扭扭捏捏的并不大方。
“原来是子满弟弟,已经这么大了。”
“快请坐。”
杨仁熟络地招呼客人。
杨子满躲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这位新认识的大哥。
这家人的来历,他早就听父亲说过。
一家两代人父子三人都从军。
父亲最先牺牲,然后是家里的大哥,只剩下眼前的老幺,年纪轻轻,才比自己大几岁,已经是哨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