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
一排固定的灯柱,上面用透明玻璃罩着煤油灯,傍晚时分,穿着精致干练的工作人员,举着长杆子点燃灯柱。
河畔被点缀得五光十色。
酒楼保安,治安员、侍卫构建了三层防护。
每一名进来的人都提前确认名单,带着自己的名帖以及邀请函,通过检查后,才能进入皇家举行的招待会。
只要是皇家举办的活动,都会受到各界人士的欢迎。
因为这次的活动比较特殊,所以来了更多的速记员,入会人数的比例中,速记员也占了不少。
活动开始前。
人们各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交流。
“哪怕林小姐身份特殊,就算传闻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徐辉在同行们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道:“两百万两民脂民膏,必须要问清楚。”
“这件事比较复杂,难道本朝的法还要管前朝的事不成?如果是人命关天之事,三法司可能还会接受,可如果只是前朝贪官,恐怕无立案,如果这都能立案,只怕牵扯的人就多了。”
三法司也就是大周的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大新则为佥事会与贤者会,取代都察院,负责立法、审批、弹劾官员、监督官府等。
刑部则是中枢院的律法部与督查部。
大理寺保留。
负责审判。
独立保留,不归二院各部。
同时在地方建立与地方官府没有关系的大理院和小理院。
开审前。
邀请当地百姓参与,大小理院负责给选为临时审判者的百姓普及相关律法,解释罪名构成要件、证据规则等。
开审后。
状师陈述,出示证据,辩论,各自负责说服百姓。
百姓负责审判是否有罪。
根据百姓审判的结果,如无罪,宣布当庭释放,如有罪,根据其罪名的律法内容,大小理院来宣判具体后果。
这是当下大同执行,山西试行,全国待行的改革。
“牵扯的又不是百姓,怕什么!”徐辉冷笑道。
其余速记员保持沉默。
他们知道徐辉的父亲以前死在乡绅手里,因此非常痛恨乡绅。
本来是个码头苦哈哈的苦力。
如果没有大新,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后来各行各业大发展,人们的出路多了,他竟然加入了《为公报》,成为了一名速记员。
作风非常大胆。
他爆出许多乡绅暗中剥削百姓的手段和事迹,因此在同行里小有名气。
“林小姐和官家渊源深厚,无论如何,此事都不应该扩大化。”圈子的中间,宋奎举着酒杯缓缓说道,向徐辉敬酒示意。
宋奎是陈家昌快讯报的老资格速记员。
陈家昌快息报靠着作风野蛮,迅速犀利的风格,一直是大新最畅销的报纸之一,而宋奎是陈家昌快息报有名的速记员。
在同行中属于老前辈,值得人尊重。
徐辉叹了口气,看向同行们,眼神复杂道:“咱们速记员没什么门槛,谁都可以来当,能不能在这行混下去,全靠自己的本事,就咱们这些人,却受到百姓们的支持,《速记员法》,就是在百姓们的支持下,成为大理寺最快落实的新法之一,为什么?因为百姓们认为我们敢于报道一切的事情,所以百姓们支持我们,觉得应该立法保护我们的权益,让我们的调查不受到干扰,我承认官家很圣明,可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支持自己,那么官家目前所作的一切,未来又能走多远呢?”
“别说大话,还不是为了自个出名。”
有人嘲讽。
有人看不得徐辉为了抢到好消息什么都不顾的作风。
“现在的环境多好,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为何非要惹得官家不快,你这样做一点不顾大局,是我们中的败类。”
“大局?谁是大局?”
徐辉反问:“难道百姓们不应该才是大局吗?”
“你也别整天张口百姓,闭口百姓,你不是为了名?你不是为了利?”
“名也好,利也好,我总是报道的百姓们在意的,他们在意才愿意看,那我就是对的,凭什么我就不能报,百姓们在意这件事,官家不让我们报,那就是不顾大局!”
“放肆!”
那人大怒。
其余速记员对徐辉都不太满意,觉得此人是个刺头。
“别吵了,再吵就要引来侍卫,到时候被赶出去怎么办。”宋奎止住两人的争吵,然后看向惹了众怒的徐辉,神色复杂道:“无论如何,没有官家就没有现在,至少要考虑下。”
说完,不等徐辉开口,宋奎就离开了。
宋奎一走,其余人也纷纷离开,只剩下徐辉。
徐辉摇了摇头。
“官家官家,官家要是老了呢,性格变了呢,官家要是死了呢,难道就要一直指望着别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成,这不也是官家说过的话么。”
自言自语完,抬起头后,徐辉的眼神更加坚定。
自己的父亲被乡绅打死的时候,除了痛苦的哀嚎之外,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
如今。
无论这份“自保”的力量来源于谁,徐辉认为都应该将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对方是官家,他今天也要问个清楚。
“怎么了?看起来你们好像不太愉快。”
陈季常笑着看向宋奎。
“你怎么过来了,不应该与名流们加深关系吗?”宋奎好奇道,老兄弟自从创办了报社,如今随着报社的巨大成功,老伙计也变得越来越看不清了起来。
“好久没见你,过来与你说说话。”
陈季常感慨道:“只有你非要继续当速记员,难道你就这么跑一辈子,年龄可不小了,还能跑几年,主编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谢了。”宋奎耸耸肩,然后看向远处孤独的徐辉。
“他怎么了?”
陈季常早就发现他们的争吵,好奇地问道。
宋奎解释了两句。
“胆子太大了,令官家不爽的话,他难道不怕被文书房封了,以后再也进不来。”陈季常无法理解,脸上露出嘲讽。
宋奎皱起眉头。
陈季常的话令他不爽,冷笑道:“不说的话,岂不是等于一辈子都被封?”
“这......”
陈季常惊讶地看向宋奎,提醒道:“你可不年轻了,那是愣头青。”
“唉!”
宋奎叹了口气。
视线忍不住又看向孤独的徐辉。
河畔那一处只有他一个人。
别的圈子不好进,自己的圈子又将他排斥在外。
“曾房长出来了。”
有人小声道。
周围交流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围向酒楼搭建的精美高台,那高台可从酒楼建筑里的两扇大门直接出来。
人们都知道,曾铨出来后,皇帝等立刻要出来了。
果然。
在轻柔的音乐声中,王信携皇后探春,还有林黛玉从侍卫们拉开的两扇大门之间走出来,人们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哗啦啦。”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