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因为宣府案的舆情重大,因此安排了三十二人的大审判团。
大理院和小理院的审判团人员从当地抽取。
大理寺从主要省府抽取。
审判团人员皆从缴纳个税的数据名单、地契名单等数据中,由佥事、贤者、速记员、行会代表以公开的方式抽取。
抽取方式为木箱子里有一到十的数字,然后抽取七个数字出来,根据排序从数据名单中找出对应的人。
抽选出来的人需要经过筛选。
比如需要年满十八周岁、必须为大新纳税人、没有犯过特定刑法等,此外,官员、状师等特定职业的人也要被淘汰,由下一个挑选出来的人递补。
会选择六七十人。
状师有权无需提供任何理由直接排除审判团人员,控辩双方各有六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共可排除十二个人。
加上审判团人员的临时状况,又或者控辩双方提出证据,证明审判团其中的人员有明显的偏见或不适,那么也可以更换人员,而且这种情况不受人数限制。
也就是只要有证据,那么可以一直更换。
第一天。
开庭只一刻钟就结束了辩论,临时休庭。
第二次开庭长达半个时辰,最后又选择了延期庭审。
乃至第三次。
经过所有审判团人员的一致同意,认定宣府前知府韩春,宣府治安所所长、在逃商人三人有罪。
至此。
大理寺做出了判决。
“商人赵来该犯多次犯此案之罪,情节恶劣,危害深重。依律判处无期徒刑,启动惩罚性处罚,赔偿受害人纹银各五千两,剩余财产没收充公。
宣府前知府韩春在担任宣府知府期间,其行为已构成故纵罪。
其身为地方长官,本应为民表率,却为一己之私,滥用职权,公然下令释放已被依法拘押的重犯,严重戕害司法公正,辜负人民托付。
身为执法官员,知法犯法,情节严重,应从重处罚。
判决韩春犯故纵罪,判处十五年刑期,褫夺公权。
宣府治安所所长收受商人报酬,听从违法命令,私放重犯,其行为构成枉法赃罪与故纵罪。身为执法官员,知法犯法,情节严重,应从重处罚。
判决该员犯枉法赃、故纵罪,判处十五年刑期,褫夺公权,其不法所得赃款全数追缴。”
韩春听到自己的审判,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整个人已经懵了。
旁听席上的速记员们下笔如飞。
突然。
旁听席上响起了掌声。
人们站起来鼓掌,对这次的宣判很满意。
......
民间反响很大。
百姓群体大多非常满意,内心感到痛快。
官员和商人非常不安。
旁听席的几名前朝举人离开大理寺,
沈惠德说道:“这大新可不敢留了,我要跟着商队出关。”
“对对对,大新绝不可留。”
胡波后怕不已。
他们以前是地方上的举人。
一个县能有一个举人都不错了,他们在地方上就是十足的土皇帝。
一个百姓有没有罪,他们一封书信即可决定。
谁没有点爱好啊。
“你情我愿”的事,在大新竟然判无期徒刑,还要没收全部家产。
这种轰动全国的大案很快就会传遍全国。
到时候谁还遭得住?
就算再老实巴交的百姓,听闻那惩罚性的补偿,谁能不动心?
他们几人都不敢回家了。
可两人实在不甘心,晚上又聚在一起秘密商量。
“胡兄,”沈惠德说道,“你我虽说是举人出身,可多是固定资产,做生意又辱没你我的身份,这一出关外容易,可未来的日子如何过下去呢。”
胡波也是这样想的,但又害怕被家乡的人控告。
“可如今不出关还能如何?南边别看还未定,迟早的事,到时候面对大海两眼一抹黑,你我都是读书人,一直往北走,说不定还有机会投靠胡人首领。”
“去辽东。”沈惠德拿出主意。
胡波问道:“东平郡王目前虽然还在支撑,可他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很久。”
沈惠德盯着胡波,眼神闪过凶光。
“东平郡王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而且这次新朝廷逼迫朝鲜设立总督府之事,朝鲜国王难道会愿意?心里必然有怨气。你我这一身的才能难道就甘心浪费吗?此处不留爷自由留爷处,朝鲜国王受此刺激,正当是用人之际,你我先去辽东,再去朝鲜,何愁不受朝鲜国王重用。”
胡波有点犹豫,他觉得同伴想的太容易了些。
岂能如此顺利。
“你我毕竟只是举人,东平郡王和朝鲜国王能重视我们?”
沈惠德大笑。
笑完之后,沈惠德脸色一冷。
“你我深知北直隶之事,加之你我的举人身份,就算得不到重用,难道还愁无法站稳脚跟不成,无非是差事大小罢了。”
说着,沈惠德长叹一声。
“大新已无你我用武之地,我们这一身的才能,既然大新看不上,那就找看得上的人好了,只要大新未来别后悔。”
“后悔什么?”
胡波好奇道。
沈惠德冷笑:“大新朝重术,本末倒置,方有今日的繁荣,可盛极必衰,繁华之下必然危机重重,你我最终前往朝鲜,告知朝鲜国王当以儒学为体、新学为用,既能保留朝鲜的传统文化,重视道之本,又能谋得新学之利,届时,何愁朝鲜不兴。”
胡波被沈惠德说动,内心犹豫:“朝鲜我没去过啊。”
沈惠德压低了声音。
“我有同窗已经去了朝鲜,之所以不直接投奔他,而是要先去辽东,想的是先建功,如此这般,朝鲜国王才会重视你我,实在不信不行,再去投奔我同窗不迟。”
胡波犹豫不决。
沈惠德急了,催促道:“愿不愿意,你给个痛快话,咱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而且我也需要一个人帮忙商量,如果去漠北,只怕你受不了那份苦楚。”
“你说得对,去朝鲜比去漠北强多了。”胡波不再犹豫。
大清一千七百个县,近三百年的科举,总共出了十五万名举人。
平均每个县一年出不到一个。
加上在朝廷做官的、给官员做幕僚的,真正留在家乡的举人很少,有些县甚至一个都没有,能有一两个举人已算难得。
举人在乡里最大的资本不是资产,而是掌握的生产关系。
犹如阿Q的县城。
县城的秀才都有姓,说明秀才不止一个。
但是举人通篇就是举人,说明县城里提起举人都知道是谁,因此县里只有一名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