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恒从金陵来到京城已经半年。
一些报社在自己的报纸上分析过朝鲜总督的人选,其中陆仲恒的可能性最高,民间百姓对这种题材的新闻兴趣度非常高。
报社的专业人士都知道,那几大类型的新闻最受民间关注度。
加上此人与王信的旧关系,又是林如海的得意门生,所以陆仲恒回到京城后,很多人上门拜访他,也有很多人邀请他。
各大商会举办的宴会邀请名单中,都会有陆仲恒的名字。
陆仲恒则表现得很低调。
只对一些感兴趣的宴会乐于参加。
比如永信票行举办的金融业界交流会,陆仲恒第一时间回信告知自己参加。
不过他出面的场合非常少。
总督府在朝鲜的目的之一包括要推广女子学校。
于是陆仲恒请人送了名帖,带着外务院两名藩属院官员,以及十几名吏员,正式地访问京城唯一的一家女子学校。
除了学校的校长,林黛玉也参加迎接仪式。
双方寒暄之后。
从大门到教学楼,陆仲恒看的很认真。
特别是林黛玉主动介绍起教学内容与课程。
“为何如此顺利,难道京城接受新学如此之快?”陆仲恒好奇地问道。
随行官吏们表现不堪。
一个个连看都不敢看林黛玉。
陆仲恒是林如海的得意门生,见过林黛玉,已经过了这种阶段。
其余校长与老师们一脸骄傲。
林黛玉气息微微如兰吐芳,语声呖呖似莺出谷,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令人动容:“新学在江南都做不到这么快,何况是京城。”
“那为何?”陆仲恒好奇。
“无非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罢了。”林黛玉掩嘴而笑。
“原来如此。”
陆仲恒恍然大悟。
林黛玉一笑,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仲恒打破现场的尴尬,苦恼起来,“原以为是新学有用,看来想要在朝鲜推广女子学校,只怕难了。”
“世兄所言不错。”
林黛玉微微颔首,收敛了笑容,“圣君的效果出奇。”
这就是讨论皇帝了。
哪怕是好评,自己的身份也不适合接话。
接下来继续。
中午时分,一行人在学校食堂用餐。
这个时候,陆仲恒才有机会单独与林黛玉交流,两人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散步,视野开阔,环境也优美。
陆仲恒没有看林黛玉,目视前方,“世妹在京城可好?恩师在金陵最放不下世妹。”
“京城挺好,有很多人关照,我且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帮助一些人,其实我很满足了,人不能太贪心。”
林黛玉又一次露出笑容。
陆仲恒点了点头。
“有那个人在京城,向来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世妹的确不会受到委屈。”
林黛玉怔了怔。
沉吟时云鬓低垂,等抬起头,顾盼间星眸流转,轻声细语:“世兄难道还放不下心里的执念?”
陆仲恒满脸苦涩。
“我们原来还不如商人,为兄的确不甘心。”
士农工商。
四个字并不是简单的顺序。
理念、道德、权力、利益、欲望、思想......
“世兄莫要做错事。”
林黛玉忍不住提醒,她不觉得世兄是王信的对手,也不想发生自己不愿看到的事情。
陆仲恒摇了摇手。
“我有分寸,官家也知道我,我虽然不甘,但并不反对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是觉得不用把我们打入泥淖。”
林黛玉没有开口。
只是从云端上下凡而已,不过她不打算反驳世兄。
自己反驳他,只会徒增他的烦恼罢了,思想上的事情只能靠自己想通,旁人插手的越深,反而越容易积累矛盾。
安静了片刻,陆仲恒解释道:“官家用我去朝鲜,也是看重我这方面。”
林黛玉不禁疑惑。
看到世妹眼里的茫然,陆仲恒急忙开口:“科举被废,各项改革,虽然有恩师这个和泥好手,可也压不住全天下士子的不满。”
林黛玉听到陆仲恒把她的父亲形容为和泥的好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陆仲恒心情更加愉悦,笑道:“大量的士子出海前往了朝鲜,去日本的也不少,让我去其实最合适,无论是哪方面而言。”
林黛玉聪慧,经过陆仲恒的提示,已然想明白了。
一个彻底的新政出身官员,不但国内去朝鲜的士子们不满,朝鲜本土势力同样会不满。
可挑选一个旧官员的话,那又彻底违背了朝廷的目的。
所以陆仲恒的确是最合适的。
他是旧官员出身,对新政不满。
但是又不否认新政,只是不甘心彻底失败,想要寻找出一条旧文学的出路。
威望、立场、手段、资历等都非他莫属。
但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合适。
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不过自己的父亲如今是十省总督,怎么可能担任藩属院朝鲜总督呢。
“我听说辽左已经乱了,具体情况不得而知,还请世兄小心。”
林黛玉停下脚步。
她决定结束这次谈话。
目前来看很好。
自己的父亲还有世兄他们,与朝廷和王信的步调总体是一致的。
身在京城,林黛玉并不是没有察觉。
随着改革的深化,一些矛盾也越来越复杂强大起来。
林黛玉更相信王信。
因为从认识他的时候开始,他就没有失败过。
陆仲恒乘坐马车离开女子学校。
马车走了一会。
陆仲恒终于忍不住回头,透过车窗看向明明知道已经看不见的女子学校。
......
陆仲恒的任命书正式发下来。
包括组建藩属院朝鲜总督府的官吏,他可以提要求,外务院陶升打开方便之门。
藩属院朝鲜总督府建立后。
一切与朝鲜相关的事宜都会转交到藩属院朝鲜总督府。
很多商会更加热情的宴请陆仲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