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奴伤在腹部,并不影响手上动作,他接过瓷碗一口饮尽,浓郁的鲜香在口中散开,闯入每一寸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舒展不少。
“唔,味道不错。”
宁锦弯了眉眼再添一碗,笑意盈盈地瞧他吃饭。
柳奴早上匆忙吃了点,现下的确是饿了,就着清淡的菜肴吃下两大碗饭,方才过瘾。
室内弥漫着饭菜香与淡淡的温馨。
就在他喝下第三碗鱼汤时,外头来人通报:“官人,荀小侯爷前来探视,正在前堂等着。”
二人对视一眼,宁锦忙让人将床案撤走,踱步进入内室。
随着那道影子的离开,柳奴面上表情被抽走一般,瞬间恢覆漠然。
荀七匆忙进来,便瞧见一展山水刺绣嵌百宝屏风,正欲绕过去,被旁侧小厮拦下:“小侯爷,咱家官人还见不得风,烦请在屏风外入座。”
小厮说完便拜礼退下,荀七心裏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僭越,乖乖坐到一旁矮凳,朝裏头抱怨道:“柳相,您是不知道,现在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屏风内并无响动,荀七一通话如泥入大海,他倒也不见怪,毕竟柳无许向来惜字如金,不大搭理他。
“今日朝会上官家震怒,下令彻查此事,您猜怎得?当即便有言官跳出来斥责太子,说他狂悖无道,对不愿依附的臣子赶尽杀绝!”
荀七自认道出的消息惊天动地,必能引起柳无许的兴趣,谁料裏头轻飘飘道:“查案的又不是言官,他们斥责有何用?没有证据,一切都是臆想。”
柳奴面对众多探望之人都颇为谨慎,先以沈默待之,细品对方的态度再作回应,一早上下来倒也未出什么差错,反而将各官员以及其行事态度细细记在心中。
他听荀七这番话,显然与柳无许熟稔得紧,且没什么心机,便没设忌讳。
宰相乃文官之首,最看中天下人的道论,柳奴这态度实属有些怪异。
不过荀七也只是楞了一瞬,遂理所当然地认为柳无许是心情不好说的气话,并未放在心中,只急道:
“柳相此言差矣,谁人不知本朝实乃官家与文臣一同治国?言臣进谏是督察百官的作用,份量极重,现在,现在外头都在传您是二皇子的人。”
柳奴挑眉看向屏风,“仔细说说。”
荀七见他终于将这事当成一回事儿,登时起了兴致涛涛不绝:“之前外头不都流传您是……太子朋党。可今早御史臺那王老头说,昆明池园林的管事乃王家亲戚,亲眼瞧见太子的贴身护卫形迹鬼祟,随后便有了行刺一事。按理说仅仅凭这些也不该怀疑到太子头上,可奇就奇在,王老头要与那护卫对峙,太子这才发现,护卫不见了。”
“伺候了十几年的侍卫说不见就不见,要您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柳奴轻嗤一声,讥讽道:“非太子之人,就一定归附于二皇子,这是什么道理?”
清流持中,不攀附党羽。
若他没记错,栖霞阁内柳无许与苏莹莹常说道柳宅的身份态度,不时传到他的耳中。
荀七重重点头道:“可不是嘛!我就说这帮言官日日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当下太子与二皇子之争风波跌起,难不成谁都和他们一样,不掺和会死?”
他郑重地透过屏风看向那道人影,目光蕴含欣赏,更多是尊敬,“柳相,不论您是否参与党争,为谁臂膀,我侯府定跟随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