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宁锦瞪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当初骂她商户市侩的清高傲然之人究竟去了哪儿,怎耍起如此拙劣的无赖?
“官人不妨说说心裏价钱,无非是你来我往,可以相谈。”
柳奴有些忐忑地低下头,“我会写的字不过百八十,你要我落笔,得先教我写。”
宁锦默然,被他无理取闹得有些冒火,闭目强行压下火气,欲再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睁眼正撞上那双澄莹璀璨的眼眸,呼吸微顿,委屈与不甘纷涌上心间。
这是十几年来第一个令她动心的男子,满怀情愫想与他好好过日子,得到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眼眶泛红,逐渐蓄满莹润,堪堪就要落下。
柳奴本想逗一逗宁锦,未料她这样经不起逗,竟是要哭,他不禁慌了神,执起毫笔写下几个如同鬼画符似的“字”。
随即递至宁锦面前:“别哭,我签了。”
宁锦看看宣纸,再看看柳奴的脸,想起本朝宰相在外远播的美名:
三岁识文,七岁成诗,十五岁便高中进士,就连官家都对其文思敏捷讚赏有加,难道就凭这样一手乌图腌臜的字?
此人白日与夜间宛若不同的两个人,宁锦蓦地福至心灵,豁然开朗,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跃入脑中。
磕磕绊绊道:“你……究竟是谁?”
柳奴早就有和盘托出的意思,只怕她嫌弃他的出生,才会吞吞吐吐不敢言。
今日不轮她如何反应,打也好骂也罢,他都不愿再替柳无许承担恶名。
琢磨着宁锦的神色,柳奴抱有一丝希翼轻声道:“我名柳无漾。”
窗外雷声骤响,闪电如同天神兵刃,谑地劈开了纸糊的窗牗,砍在宁锦的心尖。
她眼前阵阵发黑,脑中一片空白,这事全然超乎了她能忍受的范围,比觊觎宁家钱财更不能接受。
好一个书香门第的柳家,好一个当朝宰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