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别墅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玫瑰花瓣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在微曦中闪烁着冷光,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昨夜室内残留的茶香、书卷气截然不同。
别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沃尔特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出,他穿着一身专业的深色高海拔冲锋衣,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登山包,里面塞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备用绳索和应急物资。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管家的特质刻在骨子里,他锐利目光迅速扫过停在草坪上的黑色贝尔429直升机,确认其状态,随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立在舷梯旁。
紧随其后的是晓城。
他银灰色的头发在晨风中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研究后的疲惫,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正充满了对这段未知旅程的兴奋。
他的装备相对轻便,但腰间和背包侧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颜色、贴着不同标签的试管和小瓶,都是用现实中的材料模拟出来的效果。
那是他结合乐园炼金术与现实化学知识调配的“特制品”,从能量补充剂到极端环境下的防冻液,应有尽有,却没有涉及到触犯规则的条例。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哈了口气,使劲搓了搓手,目光投向别墅门口。
夏特走了出来,他穿着同样专业的登山服,但颜色是低调的深灰,身形依旧不算高大,甚至在那身厚实的装备下显得有些单薄,然而那股内敛的、磐石般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型保温箱,里面是出发前最后冲泡的热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扫过直升机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并非他平时已经习惯的、脚踏实地的行动方式,但为了血鸢,也为了效率,他也接受了,这趟登山,本质上就是一段放松心情的旅途罢了。
最后出现的是血鸢。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晨曦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血红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那双恢复清明的猩红眼眸,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紧绷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她穿着与夏特同款的深灰色冲锋衣,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锋芒内蕴的名刀。她环视着等待她的三人,嘴角上扬,露出极淡的微笑。
“出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沃尔特立刻挺直了背脊,晓城则用力点了点头。
夏特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将保温箱递给晓城保管,率先走向直升机,负责驾驶飞机的驾驶员,已经把绳梯扔了下来,顺着向上爬就行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疯狂转动,巨大的噪音撕裂了别墅区的宁静,草皮被强劲的气流压伏旋转,垂直向下的绳梯十分的结实,先行一步的夏特已经登机。
血鸢随着身体登上机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巨大的轰鸣,像极了曾经任务中高速撤离时的引擎咆哮,这勾起了身体深处的本能反应。
肌肉微绷,神经末梢如同被电流扫过,警惕地评估着声源、威胁等级、可能的规避攻击的路线,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她看到了夏特已经安稳地坐在机舱内,正低头检查着安全带,神情平静;沃尔特正一丝不苟地协助晓城固定他的“宝贝”试管箱;晓城则带着点新奇和紧张,紧紧抓着扶手,但眼神里是纯粹的期待。
这里,没有敌人,只有同伴,只有目标。
血鸢眼中的最后一丝锐利悄然隐去,化为一片沉静的深潭,她利落地跨入机舱,在夏特旁边的位置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绷从未发生。
她拉上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像是为过去的某个篇章彻底落下句号。
“都准备好了?”
夏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沉稳依旧。
“一切就绪,老板。”
沃尔特的声音紧随其后,充满力量感。
“我的药剂都固定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晓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莫名的有些兴奋,这可是现实中第一次乘坐飞机,已经期待了很久,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血鸢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别墅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绿色画布上的一个精致小点,最终消失在连绵的丘陵之后。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开阔的天空和下方越来越渺小的城镇,直升机拔升,强劲的引擎轰鸣成为舱内唯一的背景音。
机舱内空间不大,但设备精良,沃尔特坐在副驾驶位,正协助飞行员导航并监控飞行数据,夏特闭目养神,似乎在积蓄体力,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晓城则好奇地扒着舷窗,看着脚下的大地如同画卷般铺展,血鸢也望着窗外,云层在下方汇聚,像一片无垠的、正在缓慢流动的白色海洋。
阳光穿透云隙,洒下道道金色的光柱,壮丽得令人屏息,这种纯粹的、来自自然的震撼场景,与乐园里那些光怪陆离、充满杀戮与血腥的“奇景”截然不同。
它宏大、宁静,带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威严,她感受着机身的轻微颠簸,感受着海拔升高带来的气压变化,身体却异常放松。
没有耳边的低语,没有污染带来的烦躁与暴虐,心灵前所未有的澄澈,她只是纯粹地感受着风,感受着光,感受着身边伙伴们无声的陪伴。
飞行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下方的地貌从葱郁的平原、丘陵,逐渐过渡到荒凉的高原,最后已经是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雄伟山脉。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明显下降,即使机舱内有空调,也能感受到一丝寒意,当那座举世无双的、如同大地脊梁般直刺苍穹的雪白巨峰。
珠穆朗玛峰。
清晰地出现在舷窗外时,机舱内陷入了一种肃穆的寂静,它实在太庞大了,巨大的山体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而冰冷的光芒。
陡峭的岩壁如同刀劈斧凿,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白色河流,从山坳间蜿蜒而下,峰顶隐没在稀薄的高空云气之中,神秘而威严,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在它面前,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