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弥代家宅邸深处,一间布置了许多杀生石,完全隔绝灵压的和室内,烛火在青瓷灯盏中摇曳,将墙上挂着的历代家主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现任家主,纲弥代时滩跪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玉牌,玉牌上刻着早已失传的灵王文字,浑浊的眸子半闭,语气说不出的阴冷。
“失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灵压没有丝毫变化,却让跪在下首的三人将头埋得更低,他们知道,这位家主已经真正燃起了怒火。
“是……是的,家主大人。”
中间的男人声音发颤,不敢抬头,身上穿着一套和服风的贵族服饰,整个人压在地上,脊背不敢有丝毫挺直,没有辩解,而是老老实实地说出原因。
“浮竹十四郎早有准备,并没有被大虚引诱离开,而且那个晓城…他根本不是普通研究员,我怀疑他的身份是虚构的,其中有相当多疑点。”
“哦?”
时滩这才抬起眼,烛光在他深紫色的瞳孔中跳跃,跪坐的姿势一丝不苟,手指轻敲了眼前的几案几下,这是他在思考时习惯使用的动作。
“详细说说。”
男人咽了口唾沫,回忆起结界内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尽量条理清晰地向家主汇报,旁边的两人不敢抬头,在静谧的和室,时滩沉默聆听。
“他…他的眼睛能看见灵子的流动,能重构我们布下的结界,大鬼道长亲传出来的‘黄昏蜃界’在他面前没能撑过30秒,然后我们就被放出来了。”
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三十秒…”
时滩呢喃着这个数字,细细的咀嚼,他没有任何责怪,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玉牌上的刻纹,等到下面三人差点被吓到猝死的时候,他才开口。
“大鬼道长花了三百年完善的结界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流魂街医生三十秒破解,真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儒雅,让跪着的三人脊背发凉,只能沉默以对,贵族的心思本就难以揣测,更何况是屹立不倒的四大家族族长。
“有趣。”
时滩放下玉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口,茶香在口腔中荡开,让他的眉心舒展了些,中央四十六室的事情本就压在心口,现在手下又办事不利。
一个处理不好,就得多出一个全盛时期的队长,更关键的是这个队长还支持着那个已经落魄的志波家,上面的蛋糕不够分,人已经够了。
还轮不到落魄户来抢食!
哼!
之前志波海燕能成为副队长,脱不开浮竹十四郎的支持,贵族有四个就够了,浮竹十四郎病弱,这样才能阻止志波家的崛起,但对队长人物出手。
他们还不敢,毕竟总队长不是泥捏的。
但是对一个不明身份的流魂街医生出手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他们不仅敢,而且胆子还很大,甚至敢引开浮竹十四郎,然后进行正面刺杀。
如果成功了。
哪怕被山本元柳斋重国知晓,也不过是付出些代价罢了,只要不对队长,副队长这种级别的人出手,凭借他们的身份地位,不过是小儿科。
但问题的关键是,行动失败了,还暴露了身份,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总队长能以大局为重,否则一位发狂的剑鬼,没人希望面对。
“看来我们的小医生,藏着不少秘密。”
左侧一直沉默的老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甚至都没有看下方跪着的三人一眼,在他看来,这些家伙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家主需要调动‘死士’吗?趁这个机会。”
“不。”
时滩打断他,略带浑浊的深紫色瞳孔闪过一丝精芒,他摩挲着桌上的玉牌,感受着手指触及的凹凸不平,用带着一丝贵族腔调的声音开口。
“我要你们停止一切针对他的行动。”
家主旁边的两人同时抬头,面露不解,下方跪着的三人低着头,在灯光下颤抖,恨不得自己耳聋了,这些东西不是他们有资格能够去旁听的。
“志波海燕死后,志波家已名存实亡。”
时滩缓缓道,又抿了一口茶水,指尖下意识的敲击玉牌,为旁边两个人解释他的话中含意,同时心中叹气,纲弥代的聪明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浮竹十四郎是志波家最后的庇护者,只要他的病一日不愈,就一日无法全力支持志波家的复兴,但现在…”
他看向墙上的一幅画像。
是初代纲弥代家主站在灵王宫前的场景。
“这个晓城,能治浮竹的病。”
时滩停止敲击玉牌的动作,重新放回桌上的茶杯掀起涟漪,昭示着他心中不太平静的心情,然而,余光却看到旁边两位家老脸上明显的疑惑。
饶是他心中的城府极深,也不由得感觉青筋暴跳,时滩努力抑制心中怒火,只能剖析清楚后开口,否则,他怀疑这俩家伙能不能够听懂。
“破解大鬼道长的结界,这样的能力不该是敌人,我们是四大贵族,有的是方法去吸纳新血,家族中也有年轻的女眷,他只要愿意入赘,我不介意多出一个族人。”
“可他的身份不明!”
右侧的中年男子急道,他这才听出来,家主大人居然想要招外人入赘,要知道他们内部已经通婚很久,如果有了外人,那么权利该怎么划分?
这绝对不允许!
“如果他不愿意入赘,而是坚持治好了浮竹,以他在十三队的声望,然后再与志波家联手,到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方式。”
时滩有些恼怒了,握住茶盏,一道道裂痕开始延展,却被灵子强行束缚,水在破碎的杯子里并没有流出,而他的语气也更加的冰冷尖锐。
“拉拢他,或者…控制他。”
另一旁的老者皱眉,他不反对他人入赘家族,但更担心另一方面:现在局势不明,一个来历不明的医生突然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奇怪的现象。
“他出现在流魂街不过几日,就得到了一位队长的认可,太奇怪了,按理说一名身份不明的人在这时候出现在流魂街,不是应该被关押吗?”
“正是如此。”
时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瀞灵廷的方向,他的目光中蕴藏着很多东西,尸魂界局势乱得一团糟,但是他关心的只有自己家族的命运。
“一个‘普通医生’能得到队长的认可,甚至能够拿出那么多研究成果,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转过身,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查。”
时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灵压。
“查他进入尸魂界前的一切,流魂街的记录、穿界门的登记、甚至现世的痕迹,我要知道他真正的来历,要是做不好,你们也别活着回来了!”
“是!”
已经跪了很久的下方三人齐声应道,急急忙忙地离开,上位的两位家老也行了一个纲弥代家古朴的礼节,恭敬地倒退着离开了这个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