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9日，星期六，英国，南安普敦。
赛后新闻发布会。
媒体室里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今天各路记者至少来了四五十个，长枪短炮的架势显得有些夸张。
按惯例，主队教练先讲。
徐修治推开媒体室的门，走到台前坐下。
闪光灯立刻亮成了一片。
新闻官坐在他旁边，把话筒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朝记者席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来自天空体育。
“徐，首先恭喜你们，2比1击败了曼联，晋级了足总杯的下一轮。那么，请问你对球队今天的表现怎么评价？”
“球员们踢了一场非常出色的比赛。上半场我们的逼抢做得很好，进球是查普洛和全队努力的结果。下半场对手换上了纳尼和吉格斯，我们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球员们展现出了出色的韧性。最后时刻的进球是对他们九十分钟努力的回报。”
“谢谢，那么你觉得这场胜利对南安普敦意味着什么？”
“嗯，我认为这是一场值得所有人骄傲的胜利，感谢球迷们的支持，也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与努力，胜利属于所有人。”徐修治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希望它被过度放大。”
“能够在足总杯淘汰曼联当然很精彩，但说到底，我们是一支英甲球队，这个赛季最重要的目标始终是联赛。如果赛季结束的时候，我们能在积分榜前二，那才算是真正改变了这家俱乐部的命运。”
他顿了顿。
“而且大家不要忘了，去年曼联也是在足总杯被利兹联淘汰的。利兹联当时同样是一支英甲球队，所以这件事或许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罕见。”
好几个记者笑出了声，也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当然，”徐修治接着说，“这也可能是弗格森爵士在赛程压力下做出的选择。他的目标和我们不同，如果换了我站在他的位置上，我可能也会做类似的决定。祝愿他能在英超和欧冠中取得出色的成绩。”
天空体育的记者还想追问，但旁边《每日邮报》的人已经抢先举手了。
“能谈谈绝杀进球吗？那是一次近乎梦幻的团队配合，五名球员参与，五脚传递，从本方半场断球到完成破门只用了十几秒。这是赛前就设计好的套路吗？”
“我认为这不是套路，是习惯。”徐修治说，“这个赛季我们在训练中反复演练攻防转换的反击配合，但真正到了比赛里，还是要依靠球员自己的判断。”
他顿了顿。
“我不得不称赞我的球员。那次进攻里，他们展现出了灵感、冷静和无私。没有一个人在处理球时犹豫，每个人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凯恩拿到单刀之后选择传球，而不是自己射门，你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吗？”
“当然。”徐修治说，“对一名十七岁的前锋来说，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很多人面对那样的机会都会选择自己解决，但他看到了右侧更好的机会。这说明他不仅有天赋，也有很好的比赛理解力。”
他看了一眼记者席。
“我也非常感谢我的教练团队。这样的进攻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来自日复一日的训练，来自教练组的准备，也来自球员们对这些要求的执行。”
《每日邮报》的记者还想继续追问凯恩，旁边《南方每日回声报》的记者却先开了口。
“抱歉，可以问一下巴纳德的伤势怎么样吗？”
徐修治的表情沉了一下。
“现在还不好说。队医初步检查之后告诉我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具体要等明天做完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他很想补一句对方球员只拿到了一张黄牌。
但徐修治还是没说出口。
BBC的记者紧跟着举手。
“你的球队非常年轻。施耐德林二十一岁，拉拉纳二十二岁，张伯伦刚满十七岁，替补席上的西伯恩也才二十岁。随着球队成绩提升，英超俱乐部对这些年轻球员的兴趣也在增加。你是否担心南安普敦在赛季结束后很难留住他们？”
这个问题不太好接，因为这些东西不完全在徐修治的控制范围之内。
“年轻球员在这里表现出色，自然会吸引关注，这是足球世界的常态。”徐修治说，“但我现在不想讨论转会的事情。赛季还没有结束，我唯一关心的是下一场比赛。”
标准的回答。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挡回去了。
BBC的记者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但如果这种关注已经变成了实质行动呢？”BBC的记者继续追问，“比如张伯伦。据我们了解，阿森纳已经向南安普敦询问过他的情况。你是否担心今晚之后，类似的兴趣会变得更强烈？”
徐修治笑了笑。
“不要听风就是雨。”
记者席上响起几声轻笑。
“亚历克斯去年夏天才签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职业合同，现在就开始谈转会，我认为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他停顿了一下。
“关于转会市场上的传闻，我没有兴趣评论，请把问题回归到比赛上。”
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
BBC的记者识趣地坐了回去。
“关于足总杯第五轮的对手，你有什么期待？”
“明天才抽签，我没有任何偏好。”他说，“不过我们今天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怕任何对手。”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比赛细节的，有人问上半场被吹掉的那个进球，有人问对斯科尔斯的盯人策略，有人问中场休息做了哪些调整。徐修治一一作答，措辞谨慎但不失风度。
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最后一个问题来自角落里。
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记者站了起来。
“徐先生，您好，首先恭喜您今晚的胜利。”
她说的是一口标准的伦敦腔。
媒体室里有几个记者转头看了过去。
“您是首位在英格兰职业足球体系中执教的中国教练，今晚又带队击败了曼联。请问您对中国足球的发展有什么看法或建议吗？”
“谢谢你的祝贺。”徐修治说，“不过我想先纠正一点，‘首位’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女记者愣了一下。
“弗兰克·苏，或者苏卫清，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在英格兰顶级联赛踢球了，后来也做过教练，还在英格兰职业联赛里带过队。英格兰足球体系里很早就有华裔的身影，所以我并不是什么‘第一个’。”
媒体室里安静了一两秒。大多数英国记者的表情说明，他们对这个名字也不太熟悉。
“至于中国足球的发展，”徐修治接着说，“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在一场赛后发布会上给出答案。”
女记者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新闻官很默契地站了起来。
“好的，感谢各位，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徐修治朝记者席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有几个球员正在给家人打电话。
但更衣室里的庆祝非但没有收场，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徐修治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拉拉纳举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刚要往嘴里倒，旁边几个人已经开始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