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英国,南安普敦。
比赛日,足总杯八强战,南安普敦VS阿森纳。
距离下午五点十五分的开球尚有三个小时,但勤劳的南安普敦死忠球迷们早早地便来到了南看台,开启了他们的赛前劳作。
精心绘制的横幅被一面面铺陈开来,错落有致的鼓点预演伴随着几声粗犷嘹亮的歌喉。这是他们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九十分钟盛宴精心烹制的开胃前菜。
周边几条街的酒吧在中午时分就已经挤满了穿着红白条纹球衣的人。有几个年轻球迷举着自制的纸板牌子,上面写着“巨人杀手”和“无所畏惧”之类的口号。
和曼联那场弗格森大轮换的风声不同,这一次,南安普敦已经被媒体摆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在那些赛前预告里,他们成了阿森纳重振士气的最佳祭品。
欧冠憋屈出局,联赛压力也越来越大。温格的球队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新证明自己,而一支来自南海岸的英甲软柿子,显然很适合用来祭旗。
斩圣徒,然后全力向英超冠军冲刺。
媒体已经替阿森纳把故事写好了。
但很明显,南安普敦的球迷并不认可这个剧本。
一方面,上一轮淘汰曼联确实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想象空间。既然曼联可以倒在这里,那么阿森纳为什么不行?
另一方面,阿森纳最近的处境也足够狼狈,伤病满营,多路受挫,上轮足总杯面对英甲中游的莱顿东方也被逼平。
球迷们都想亲眼看看,所谓的英超豪门到底会不会再一次摔倒在他们面前。
南安普敦的更衣室非常的安静。球员们各自低头做着赛前准备,有人缠绷带,有人拉伸,有人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听音乐。没有人开玩笑,也没有人聊天,大家都在蓄着一股劲。
徐修治站在战术板前,做了最后一遍确认。
首发名单。
门将依旧是二门,比亚科夫斯基。后卫线从右到左,巴特菲尔德、丰特、本·米、哈尔丁。中场四人,庞琼、施耐德林、哈蒙德、拉拉纳。最后是双前锋,巴纳德和兰伯特。
替补席上,戴维斯、张伯伦、凯恩、多普拉多、贾伊迪、查普洛、迪克森。
对面的阵容在赛前一小时才正式公布。
利恩德斯把打印出来的纸递到徐修治手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凝重。
“和我们预计的差不多。”
徐修治扫了一眼。
阿森纳上的也是第二门将,阿穆尼亚。
后卫线上,萨尼亚、科斯切尔尼、朱鲁、吉布斯一字排开。
去年夏天,温格将名不见经传的科斯切尔尼从法国带到了北伦敦,并给予了这位年轻中卫无限的信任。然而就在上个月末的联赛杯决赛中,正是他和门将之间的沟通失误,让伯明翰抓住机会完成绝杀,导致阿森纳痛失冠军。
中场三人组则是德尼尔森、迪亚比、威尔希尔。法布雷加斯、亚历山大·宋都因伤缺席了这场比赛,这对南安普敦而言无疑是巨大利好。
至于锋线上,则是状态火热的纳斯里、范佩西,再配上阿尔沙文。
即便不是最完整的阿森纳,这套阵容的整体水平依然远在南安普敦之上。
他走到更衣室中间,等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你们都知道今天的对手是谁,不用我再说了。”他的声音不大,“我只说一件事。”
“今天我们不是去享受比赛的。”
他看了一圈。
“我们的目标是赢,所以我们只能尽可能踢得丑陋。”
“我们这个赛季很少踢这样的球。”
徐修治指了指战术板。
“在英甲,大多数时候是我们去撬对面的龟壳。”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们才是那只乌龟。”
更衣室里没人笑。
“不要觉得丢人,在胜负面前,面子没有任何意义。”
“战术和细节,该怎么踢,相信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徐修治没有再去强调战术,“保持纪律,保持耐心。”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每一名球员的脸。
“把你们所有的能量都留在草皮上。”他伸出右手,手背朝上悬在半空中。
队长哈蒙德第一个站了起来,将手重重地搭在徐修治的手背上。
紧接着,丰特、兰伯特、拉拉纳、施耐德林……所有人纷纷起身,紧紧地围拢在更衣室的中央。
“让那帮伦敦佬看看我们的硬骨头!”哈蒙德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大吼。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整齐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
球员通道里,两支球队的球员并排站立。
南安普敦的球员们穿着红白条纹的主场球衣,阿森纳的球员们则穿着黄色的客场球衣。
徐修治自然早已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对面的技术区里,温格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徐修治很想招手打个招呼,但想想确实不合适。
这时,裁判的哨声响了。
开场前几分钟,徐修治的布置是让球队先往外顶,争取一下开场三板斧的机会。
兰伯特和巴纳德按照赛前部署,在前场试探性地压迫阿森纳后卫线的第一脚出球。兰伯特冲向朱鲁,巴纳德去逼科斯切尔尼。
两个人几分钟后就明白了一件事:没多大用。
德尼尔森回撤到两名中卫之间接应,威尔希尔向右横移拉开接球空间。
接着从科斯切尔尼开始,只用了三脚传递,球就从后场到了纳斯里的脚下。
徐修治在场边看到了这一幕,马上站起来拍了两下手。
“回来!全部回来!”
南安普敦阵型逐渐开始后撤。两条线逐渐压缩,施耐德林和哈蒙德卡在中路。拉拉纳从左路回收到内侧,庞琼的位置则几乎贴在了巴特菲尔德的前面,形成了右路的双层保护。
随着南安普敦放弃球权,英甲与英超之间的鸿沟,就直接展现在了球场上。
皮球在阿森纳脚下运转的节奏完全超出了徐修治的想象。威尔希尔接球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调整,触球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顺势转向了下一个出球点。南安普敦的中场刚准备拦截,球就已经到了别处。
纳斯里在右侧肋部拿球。面对哈尔丁的防守,他仅仅是一个重心的细微变化就让哈尔丁在原地僵了半拍,然后只能被迫犯规把他放倒。
徐修治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的一切。
他的球员其实并没有犯错,但客观上的差距就在那里,你不可能要求更多。
第十二分钟,阿森纳制造了第一次威胁。
威尔希尔在中圈附近接球转身。哈蒙德上前逼抢,但威尔希尔早已把球送到了右肋部的纳斯里脚下。
纳斯里拿球后做了一个内切的假动作,哈尔丁和拉拉纳同时都往里收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纳斯里外脚背传球,皮球直插二人的身后找到了后排插上的边后卫萨尼亚。
萨尼亚冲到禁区右侧后直接低平球传中。
范佩西甩开了丰特,跑到了前点抢射。
好在本·米精神非常集中,从侧面贴了上来,干扰了范佩西的射门。皮球擦着门柱出了底线。
范佩西懊恼地空挥了一拳,随后向传球的萨尼亚竖起了大拇指。
徐修治站在场边,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阿森纳继续控球。
二十分钟后,南安普敦的中场线已经被压到了禁区线附近。
这自然是徐修治的安排。
阿森纳的球风固然华丽,技术固然出色,但这支球队在面对密集防守时并不是没有问题。
利兹联在酋长球场拖住过他们。
莱顿东方也在上一轮足总杯里把他们拖进了重赛。
就连几天前的桑德兰,也在北伦敦用几乎同样的方式拿走了一场0比0。
这些比赛的内容不会一样,但核心逻辑都很接近:阿森纳能控球,能传递,能把对手压在半场,却未必能把这种压制变成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