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英国,伯恩茅斯。
比赛日,英甲联赛,伯恩茅斯VS南安普敦。
迪恩考特球场的灯光在三月的夜色中亮了起来。
这座只能容纳一万出头的小球场和圣玛丽完全是两个世界。看台低矮而局促,四面的铁皮屋顶在海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空气里混着炸鱼薯条和廉价啤酒的味道,这种味道在英格兰低级别联赛的客场里几乎千篇一律。
如果只看球场,很难想象伯恩茅斯现在正排在英甲第五。不过伯恩茅斯也的确是一支刚从英乙升上来的球队,硬件设施自然还带着英乙的痕迹。
南安普敦的客队球迷被安排在球场一角的狭小看台里,来了大约六七百人。
距离圣玛丽球场那场逼平阿森纳的比赛只过去了三天。
幸好南安普敦到伯恩茅斯并不远,大巴车程只要一个半小时。
这是整个三月最密集的一段赛程。周六打完阿森纳,今天踢完伯恩茅斯,周五又要去酋长球场打足总杯重赛,三场比赛挤在七天里。
轮换是必须的。
施耐德林的脸被球闷中鼻梁后,队医建议休息几天,徐修治自然同意,把状态留给周五的重赛。这场的中场搭档变成了哈蒙德和查普洛。
其余位置变动不大,左边后卫上瑞安·迪克森替下了同样需要管理负荷的哈尔丁,中卫丰特和贾伊迪,右后卫巴特菲尔德,门将戴维斯。
前场也做出了大调整。
这次的前锋搭档变成了凯恩和多普拉多,两边则是张伯伦和庞琼。
帕金看到首发名单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
“不上兰伯特?你忘了之前的教训吗?”
“让他休息一会吧。”徐修治头也没抬,“他是整个体系的核心,要是伤了,后面都别玩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
从赛季开始到现在,经过大半年的打磨,南安普敦的进攻体系已经逐渐成型。
兰伯特是核心中的核心,也是这套体系最稳定的支点。
他的背身拿球和做墙能力在英甲无人能出其右,同时他的射门和定位球又保证了南安普敦在任何距离内都有终结手段。他能单独解决问题,也能为身边的队友创造机会。
拉拉纳名义上站在左边前卫的位置,但实际上他的活动范围覆盖了整个进攻三区。他会回撤到中圈弧附近接球组织,会内切到禁区弧顶充当第二前锋,也会突然出现在右路和张伯伦做配合。用更准确的话说,他是一个自由人。但相应的,他的体能消耗也是最大的。
张伯伦的角色则完全不同。
如果说拉拉纳是发动机,那张伯伦就是爆点。他不需要参与太多的组织和串联,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当拉拉纳或者兰伯特把球送到他脚下的时候,用他的速度直接把对方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而巴纳德,是整条进攻线上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
他的无球跑动极其聪明,总能在防线的缝隙里找到接应的空间。他的传球不花哨但很实用,从不做多余的触球。当拉拉纳回撤组织的时候,巴纳德会自动填上他留下的空间,当兰伯特被双人包夹的时候,巴纳德会出现在身边提供出球选择。
这四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构成了南安普敦本赛季最核心的竞争力。
快速的攻防转换,尽量减少无意义的长传,通过地面出球来快速准确地推进,这是徐修治从赛季初就在反复强调的东西。在英甲这个崇尚力量和速度的联赛里,这套打法并不常见,但正因为不常见,对手往往难以适应。
“拉拉纳、兰伯特、巴纳德都在替补席上。”徐修治把首发名单递给了帕金,“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下半场就把他们都换上去。不过最好不要发生这种情况。”
帕金接过名单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对面的伯恩茅斯今天的技术区里,站着的不再是那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了。
埃迪·豪在一月中旬离开了伯恩茅斯。
十二月的大雪让英格兰南部的比赛大面积延期,伯恩茅斯整个十二月只踢了三场联赛,全部输球。三连败让球队开始掉队,俱乐部的整体氛围也开始出现裂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英冠球队伯恩利伸出了橄榄枝。
更高一级的联赛,更大的舞台,更丰厚的薪资。
埃迪·豪最终选择了离开。
徐修治后来在和科特斯闲聊时才知道,在自己还只是代理主教练的那段时间里,南安普敦也曾经联系过埃迪·豪。豪年纪轻,履历漂亮,又熟悉英格兰低级别联赛,对于南安普敦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候选人。
只是埃迪·豪拒绝了。
可足球世界里的忠诚,有时候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稳固。
埃迪·豪中途离开的决定在伯恩茅斯引发了不小的震动。球迷们感到被背叛,董事会则迅速任命了代理主帅李·布莱德伯里接手球队。布莱德伯里是伯恩茅斯的老队员出身,对俱乐部有感情,但他的执教经验远不如埃迪·豪。
好在埃迪·豪留下的东西并没有随他一起消失。边路传切、肋部渗透、边后卫大幅压上,这些刻在伯恩茅斯骨子里的战术印记依然清晰可辨。只是球队在执行的精度和临场调整的能力上,相比赛季初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一月中旬到现在,伯恩茅斯在布莱德伯里的带领下踢了十二场联赛,只赢了四场。曾经紧咬榜首的势头早已不在,三十六场积六十一分,排在英甲第五,和前两名的差距正在一点一点拉大。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迪恩考特仍然是一座很难攻克的客场,球场小、草皮窄,对南安普敦这种习惯地面推进的球队并不友好。
主裁判吹响了开场哨。
伯恩茅斯一开场就摆出一副对攻的架势。
开场不到两分钟,左后卫威金斯在边线附近拿球,随后直接带球向中路跑去,查普洛也不含糊,直接把他放倒,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伯恩茅斯获得一个远距离任意球,马克·皮尤直接一脚弧线球飞向禁区,贾伊迪头球解围。紧接着,皮尤在右路开出角球,巴特菲尔德抢在对方前锋身前顶了出去。
来回两个回合,比赛节奏已经被拉得很快。
然后灾难来了。
开场仅仅六分钟,皮尤在左侧接到队友分球后,又是一脚斜长传送向了禁区。
达拉·瓦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个芬兰前锋前几天才从英超的富勒姆队租借加盟伯恩茅斯,他年轻,速度快,而且有一脚非常干净的射术。面对从空中落下的皮球,他没有做任何调整,身体微微后仰,右脚正脚背发力,直接凌空抽射。
戴维斯判断正确,向右侧飞扑。
但球速太快了。
皮球带着旋转直挂球门右上角。
迪恩考特球场瞬间沸腾。
1比0。
达拉·瓦勒滑跪着冲向角旗区,被蜂拥而至的队友压在了身下。主场球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铁皮屋顶下的欢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徐修治站在场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过多反应。
丢球的原因很明显。中场缺了施耐德林,查普洛对禁区前沿的保护慢了一些,从而让达拉·瓦勒在禁区边缘获得了太多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