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8日,星期五,英国,伦敦。
比赛日,足总杯八强战重赛,阿森纳VS南安普敦。
酋长球场的嘘声铺天盖地。
六万人的球场里,至少有五万人都在发出声音,但这些声音里的情绪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在嘘主裁判。他们认为刚才那个点球判罚荒唐至极,认为科斯切尔尼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对抗。
也有人在嘘场上的阿森纳球员。比赛已经踢到最后阶段,他们仍然没能彻底杀死一支英甲球队,反而快被对手扳平了。
还有一部分人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发泄不满的情绪。
科斯切尔尼在被出示黄牌后还在摊手和裁判争辩,脸上的表情既恼火又委屈。威尔希尔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拽了他一下。
兰伯特走向十二码点,弯腰把皮球捡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把球放到点球点上,而是转身看向刚从草皮上爬起来的哈蒙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要不你来?”
哈蒙德正拍着球裤上的草屑,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白了兰伯特一眼。
“少废话。罚不进你就完了。”
兰伯特低头笑了一下,重新看向手里的皮球。
徐修治站在技术区边缘,看着兰伯特检查完点球点附近的草皮,然后把球放在了点球点上。
重赛,客场,比分落后,比赛时间所剩无几,几万人的嘘声,而他脚下的这颗球,是球队拼了九十分钟才换来的机会。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一句“冷静一点”就能概括的了。
南安普敦替补席上,帕金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
但他转身的动作做得很自然,他朝替补席招了招手,把已经热身完毕的凯恩和多普拉多叫到了身边。
“听着,不管这球进不进,我们都要换人。”
帕金压低声音,手指在战术板上点了两下,语速快得像是真的在布置什么极其重要的部署。
“等会儿上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前场站住。不要急着往禁区里冲,先把阿森纳的后卫线拖住,给后面的人争取压上来的时间。明白吗?”
凯恩和多普拉多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听得出来,帕金这几句话并不算复杂,甚至有些过于基础。
但没人拆穿他。
毕竟在这种时候,给别人布置任务,总比站在那里看兰伯特罚点球要轻松一些。
兰伯特在英甲赛场上罚过不少点球,面对过各种噪音,但没有一次是这种体量。
阿穆尼亚站在球门线上,张开双臂,嘴里似乎还在说些什么。那大概是门将惯用的小把戏,试图打乱罚球者的节奏。
兰伯特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皮球。
主裁判最后确认了一眼双方球员的位置。
哨声响起。
助跑,射门。
兰伯特右脚重重抽中皮球。
他没有追求刁钻的角度,也没有想着骗过门将,就是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
阿穆尼亚判断对了方向。
但球的速度和高度都令他感到无力。
下一秒,球网剧烈抖动,但还是没能完全卸掉这脚射门的动能。皮球慢慢从门内滚了出来。
1比1,南安普敦扳平了比分!
兰伯特只是张开双臂,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这座六万人的球场。
几秒钟前还铺天盖地压向他的嘘声被这粒进球直接掐断。
兰伯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享受的表情。
帕金一直在关注客队看台的动静,看到远处那一小片红白色的区域突然跃动起来,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徐修治则兴奋地跑向了替补席,狠狠拍了帕金的肩膀一下。
如果说这场比赛里,谁看着南安普敦挨一整场的打最难受,那一定是做出战术布置的主教练自己。
收缩,忍耐,放弃控球权,等待那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机会。
看着自己的球员硬生生吃了将近九十分钟的苦,现在终于换来一个结果,徐修治胸口那口憋了很久的气才算真正吐出来。
球员的坚持有了回报。
自己的部署也终于在最后阶段兑现了一次。
还有不到十分钟加上补时。
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替补席。
“换人。”
凯恩和多普拉多已经站了起来。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
凯恩换下巴纳德,多普拉多换下庞琼。
徐修治一边把两人推到场边,一边快速交代最后几句。
“上去之后先把位置站住,不要急着乱冲,我们要把比赛继续拖下去。”
凯恩和多普拉多同时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复杂指令可说了。
南安普敦不需要他们上去之后立刻改变比赛,也不需要他们突然爆发出什么灵光一现的个人能力。
他们只需要跑,顶,缠住对手。
能把球带出去一次,就带出去一次。
能让阿森纳的进攻慢下来五秒,就慢下来五秒。
巴纳德看到自己的号码,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慢慢走向场边。
他已经跑不动了。
庞琼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下场时甚至没有多说话,只是和多普拉多击了一下掌,随后一屁股坐回替补席。
徐修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辛苦了。”
庞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比赛重新开始后,阿森纳重新压了上来。
南安普敦则彻底放弃了反击的完整性,只留下兰伯特和凯恩在最前面尽量拖住对手,其余人全部收回半场。
最后几分钟里,阿森纳连续制造了两次传中和一次远射。
比亚科夫斯基扑出了一脚近角射门,丰特又用身体挡下了拉姆塞的补射。
等到主裁判吹响常规时间结束的哨声时,南安普敦终于艰难地将平局守到了最后。
但对南安普敦来说,加时赛又是另一段惩罚。
加时赛开始前的休息时间很短,所有人只能留在场边进行简单调整。
阿森纳那边很快围上来一大群工作人员。
队医、理疗师、体能教练,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对象。有人递水,有人递能量胶,有人蹲在球员身边按摩小腿,也有人拿着战术板快速交代加时赛的战术布置。
整个过程看起来有条不紊。
南安普敦这边就寒酸得多。
理疗师根本忙不过来,只能优先处理几个快要抽筋的球员。替补席上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帮队友递水按摩。
徐修治站在球员中间。
他没有说太多。
这个时候再去讲复杂战术已经没有意义了。
球员的大脑和身体都已经接近极限,能记住的东西越简单越好。
“站住位置。”
“不要给他们中路直塞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