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9日，星期六，英国，伦敦。
比赛日，英甲联赛，莱顿东方VS南安普敦。
下午一点二十，球队大巴拐进东伦敦。
徐修治坐在大巴前排，看着车窗外连排的红砖房和窄街慢慢往后退。街边塞满了车，大巴每往前挪一段，司机都要烦躁地按一下喇叭，等着对面那辆破旧的小车一点点蹭着路边让过去。
在南安普敦，隔着几条街就能看见圣玛丽球场庞大且现代的银灰色轮廓。但到了这里，大巴已经在住宅区里绕了三圈，除了老旧的公寓楼和偶尔路过的垃圾车，球场的影子都没见着。
帕金从座位上探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
“我们的司机先生看起来快要崩溃了，他是不是迷路了？”
“得了吧，”司机闻言无奈地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帕金一眼，“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路口都没有，这球场根本就没有配大巴停车场。要不这样，我把车停远点，剩下的路你们直接跑步过去？”
帕金嘿嘿一笑：“可别这样。不过在伦敦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球队能有块自己的地盘就已经算奢侈了。有些球队到现在都还得租别人的场地凑合过日子呢。”
大巴终于从狭窄的胡同挤出来，拐进了一条所谓的主路，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勉强能并行两辆车的双向车道。大巴在球场入口外又挪了两次，才停到工作人员指的位置。
球员们下车后，在细雨中步行了两分钟，走到了球场入口。
穿过逼仄的球员通道，球员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把更衣室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装备包只能沿着墙根堆放，理疗床被临时塞在角落里，连战术板挂上去的时候，都因为墙壁不平而歪了一点。
斯帕克斯低头看了看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
“一会儿出去热身当心点。”他提醒了一句，“这边线外头没多少缓冲带，别收不住脚撞在铁皮板上。”
帕金正把东西从包里往外拿，闻言接了一句：
“比起广告牌，你们还是担心一下他们的球迷吧，前排那帮家伙甚至能把口水吐到你脖子上。”
徐修治没理会他们，把首发名单贴到了白板上。
门将戴维斯。
后防线巴特菲尔德、丰特、贾伊迪、迪克森。
中场右路庞琼，左路拉拉纳，中路施耐德林和哈蒙德。
前锋兰伯特、巴纳德。
凯恩今天不在大名单里，但他还是坚持跟着球队大巴一起来了东伦敦。布里斯班路离他家只有几英里。徐修治没多问，提前批了他赛后直接离队的假。
本·米、张伯伦和哈尔丁都在替补席上。
张伯伦看了一眼名单，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没有说话。上一场对查尔顿，他替补上去之后踢得很聪明，但这不代表徐修治会在这种客场直接把右路交给他。
如果这是圣玛丽，他也许会赌张伯伦的第一步。可在布里斯班路，第一步只要趟得稍微大一点，就可能直接趟进广告牌和对方边后卫之间。
这里更适合先把球护住。
“今天不要想着把比赛踢得多漂亮。”徐修治开口道，“今天场上肯定满场肉搏，看台上骂得也会很难听。别跟他们吵，也别跟裁判抱怨。”
兰伯特正在绑鞋带，听到这里抬了一下头。
“他们要是先骂我呢？”
“那说明他们知道谁最危险。”徐修治说，“你该高兴。”
更衣室里有人笑了几声。
徐修治转身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边线。
“上一次我们在圣玛丽打莱顿东方，下半场把里基拉到边路，利用他去找边后卫，最后打穿了他们的防守。但今天不要以为同样的动作会自动得到同样的效果。”
他敲了敲战术板。
“第一点，少丢球。第二点，抢下来。球在脚下的时候，先把它从人堆里带出来。”
下午三点，比赛开始。
庞琼第一次接球就被对方左后卫顶住。
他护住球，回给巴特菲尔德。巴特菲尔德刚准备往前传，莱顿东方的边前卫已经扑到面前，只能再回给丰特。
球绕了一圈，又回到后场。
莱顿东方并没有像在圣玛丽的那场那样缩得很深。主场崎岖的草皮给了他们底气，南安普敦的球员只要第一脚停球稍微大一点，对方身体就贴了上来。
开场后不久，施耐德林尝试找左路。
拉拉纳接球后往内线带，刚过第一人，对方中场已经横着撞了过来。球被碰出边线，拉拉纳摊了一下手，很快又转身往回跑。
界外球开出来，莱顿东方直接找前场。
贾伊迪在中路把球顶出去，第二点落在禁区前沿。哈蒙德和对方中场同时冲上去，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球又弹向边线。
几分钟后，南安普敦第一次试着复制上次的办法。
兰伯特从中路拉到左侧，迪克森把球传到他脚下。可兰伯特刚停住球，奥莫祖西和一名中卫就一前一后贴了过来。他被挤到广告牌前，只能把球回给拉拉纳。
拉拉纳想再往中路送，传球线路已经被堵住。
球被断掉。
技术区里，徐修治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同样是拉边，在圣玛丽，兰伯特横向移动能带走对手整条防线。到了这里，他多调整一步，莱顿东方的夹抢就能把球路封住。
第二十六分钟，机会终于出来。
这次进攻并不漂亮。
施耐德林在中场被撞了一下，球歪歪扭扭滚到左侧。拉拉纳没有停稳，但他顺势把球往边线方向捅了一脚。迪克森从后面赶上来，抢在对方边前卫封堵之前起脚传中。
球飞得不高，线路也不算舒服。
兰伯特却已经动了。
他猛地往前点一压，中卫跟着动了半步，他立刻回撤拉开空间，起跳时已经占住了位置。
头球。
皮球砸向球门右侧。
莱顿东方门将杰米·琼斯扑了一下，手指没够到。
0比1。
客队看台那一小块红白色立刻跳了起来。
兰伯特冲到角旗区，朝远道而来的南安普敦球迷挥了挥拳头。巴纳德第一个跑过去，伸手拍在他的胸口。迪克森站在边线附近喘着气，过了两秒才被拉拉纳从身后抱住。
庆祝没有持续太久，徐修治很快转头看向帕金。
“这球有点硬挤出来的意思。”
“能挤出来就行。”帕金说，“客场不挑吃相。”
领先之后，莱顿东方很快把节奏提了起来。
他们的办法不复杂，长传找前场，边路争第二点，禁区附近制造混乱。布里斯班路的观众很吃这一套，只要前锋冲向贾伊迪或者丰特，附近看台就会立刻响起一片吼声。
第三十四分钟，莱顿东方把球送进了球门。
右路传中到后点，吉米·史密斯从丰特身后钻出来，伸脚把球垫进门里。他刚转身庆祝，边裁的旗子已经举了起来。
越位。
莱顿东方球迷立刻炸了。
第四官员就在徐修治旁边，被主队替补席围着抱怨。徐修治听得很清楚，有人拍着手喊得很难听，帕金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别回头。”
“我知道。”徐修治说。
这里不是圣玛丽。你皱一下眉，前排球迷都能看见。
上半场结束前，莱顿东方把球又送进了南安普敦的大门。
还是吉米·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