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3日,星期六,英国,布莱顿。
比赛日,英甲联赛,布莱顿VS南安普敦。
装备车比球队大巴早走半个小时。
几个大号装备箱里装着全队的球鞋和两套球衣。理疗箱放在车厢另一边,里面是胶布、弹力绷带、空冰袋等医疗用品。旁边还有两个保温箱,一个装冰块,一个装补液饮料、能量胶和香蕉。赛季踢到这个轮次,首发名单里的人身上基本都有些小毛病,全靠胶布和护具硬撑。
角落里还叠着一摞加厚的防风外套。韦思丹体育场四面漏风,替补球员在场边枯坐容易失温。
装备管理员临走前,靠在车门边又清点了一遍换鞋钉用的铁扳手。
球队大巴则在上午十点准时从训练基地出发,沿着南海岸向东开去。
徐修治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本夹了许多纸条的文件夹。文件夹最上面是布莱顿最近几场比赛的技术报告。
帕金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布莱顿那一页。
“上次踢他们是十一月,0比0。”
“我记得,他们的门将那场一直在神扑。”徐修治说道。
“利恩德斯说,他最近膝盖可能有问题,表现有些下滑。”
“踢到现在,有点伤也正常。”
帕金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
四月底的英甲,很多球队的训练安排已经更像医疗组和体能组之间的妥协结果。周六联赛,周二补赛,接着又是周六。冬天因为积雪、冻土和暴雨被拖下来的比赛,到了春天全都挤了回来。
球员的身体在大巴座椅、训练场和客场草皮之间来回消耗。膝盖、脚踝、腹股沟、跟腱,这些部位的机能全靠医疗团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斯帕克斯从后排走过来,坐到徐修治旁边。
“里基昨天的数据你看了吗?”
“看了,但这场是不可能轮换的。”
“明白,我也就是提醒一句。”斯帕克斯打开记录板,“这个月前五场,他首发了四场,查尔顿那场也踢了十几分钟,强度太高了。”
徐修治回头看了一眼。
兰伯特正在睡觉。大巴转弯时,他的脑袋轻轻撞了一下车窗,但人没有醒。
“不得不说,没办法。”徐修治说道。
斯帕克斯把记录板合上。
“希望一切顺利吧。”
斯帕克斯起身回了后排。
大巴开出南安普敦城区后,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四月的阳光落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并不刺眼。远处能看见起伏的灰白色山丘,路边的草地被修剪得很整齐。
这段路不算远。
只是今天的目的地有些特别。
布莱顿不是普通对手。
积分榜上,他们一直在南安普敦前面。过去几个月,南安普敦已经尽量把能赢的比赛都赢下来,但布莱顿始终待在榜首。徐修治很清楚,这种时候去计算理论上的可能性没有太大意义,球队能做的只有继续拿分,然后等待前面的人犯错。
问题是,前面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怎么犯错。
帕金翻了一页资料。
“布莱顿今天只要拿到一分就算赢。”
徐修治没有立刻回答。
文件夹里夹着最近五场的结果。
米尔顿凯恩斯、查尔顿、莱顿东方、罗奇代尔、布里斯托尔流浪者,五场十二分。
比原计划少了一分。
如果还想争冠军,今天就必须赢下比赛才行。
大巴驶入布莱顿城区。
布莱顿是英国的老牌海滨度假胜地。
在《傲慢与偏见》中,这座城市意味着军官、舞会和寻欢作乐。近两百年后,布莱顿依然保留着这种面向游客的轻快气质。街边有人穿着短袖排队买咖啡,餐馆的桌椅直接摆在人行道上,远处还能看见往海边走的人流。
这座悠闲的海滨城市很容易让人忘记比赛日。
直到看见那些成群结队的蓝白球衣。
布莱顿的球迷今天脑子里只有比赛,只要今天击败南安普敦拿下三分,联赛冠军就基本落进了口袋。
通往球场的窄路上,全是早早来到球场附近的布莱顿球迷。
大巴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道路两侧都是带着院子的住宅。路边立着比赛日停车限制的牌子,但还是有几辆车贴着路沿停在那里。穿荧光背心的志愿者站在路口,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车辆往指定方向走。
有几户人家直接把自家车位空了出来,门口挂着临时停车的纸板,上面用粗笔写着:比赛日停车,十英镑。
大巴司机小心地绕过一辆停得有些歪的轿车。树枝擦过车窗,发出很轻的声响。
张伯伦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球场还是公园?”
没人接话。
大家看到的东西都差不多。
韦思丹体育场的入口藏在树影和围栏后面。
铁丝围栏上绑着蓝白条纹旗,颜色已经有些发黄。工作人员把临时路障摆在路边,几辆餐车停在树下,不断向四周散发着食物的气息。
球员拎着包依次下车。
一个穿布莱顿工作服的中年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这边。”
他领着南安普敦的人走进场地,顺着跑道外圈的碎石路往里走。
跑道的红色塑胶面已经开裂,白线也已经褪色。跑道里面才是球场,几座临时看台架在外圈。
徐修治踩着碎石路,看着那些外露的生锈钢管和开裂的跑道。很难想象这是一支准英冠球队的主场。国内的许多中学体育场,或许条件都要比这个好。
客队更衣室在球门后方。
很明显这是一排临时搭建的白色活动板房。铁皮外壁,窗户很小,门口台阶用水泥砖垒着。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客队更衣室”,四个角用胶带粘住。风一吹,纸角就翘起来。
帕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真够临时的。”
球员陆续进去。
地上铺着塑胶地板,墙上钉着一排挂钩,中间摆着两排木凳。球包放下后,过道立刻窄了一半。角落里的工业暖风机嗡嗡作响,热风里带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淋浴间在隔壁另一间板房,中间隔着两米露天走道。
巴纳德看了一眼。
“这下雨天也别洗澡了,直接出门转一圈得了。”
贾伊迪坐到木凳上,手肘撞倒了一旁的丰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