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球一进,徐修治觉得自己的客场首秀已经稳了一半。
第一个球更像定位球里抢出来的先手,第二个球则完全是训练内容在正式比赛里的兑现,还真不赖。
随后他板起脸,十分公式化地朝着场内大喊了几句诸如“保持专注”“不要松懈”一类的废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时刻保持警惕的主帅角色。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布里斯托尔流浪者试图挣扎着发起反扑,但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两球领先进入中场休息,对客场作战的南安普敦来说已经是个再理想不过的局面。
更衣室里,徐修治没去发表什么激情澎湃的演讲。
“干得不错。”他看着大口补水喘气的球员们,“下半场继续保持。踢得简单点,对面落后肯定会更急,只要下半场开局不出问题,比赛就是我们的了。”
下半场易边再战。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场上就出了点小意外。
拉拉纳在一次拼抢后摸着大腿,朝场边打了个手势。徐修治眉头一皱,出于保护核心的考虑,在张伯伦满怀期盼的注视下,果断用整条边都能踢的迪克森将他换了下来,将阵型稍微往回收了收。
这次被迫换人让南安普敦左侧原本流畅的推进节奏戛然而止,也让布里斯托尔流浪者看到了把比赛重新拖入混战的机会。
五十分钟出头那一段,主队确实打出了一波颇具声势的猛攻。
角球、大力界外球、四十五度的边路传中,一股脑地往南安普敦禁区里送。纪念球场的主队球迷重新活跃了起来,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就在主队这股气顶到最高点却迟迟无法破门的时候,南安普敦突然出手,一剑封喉,让整座球场没了声音。
第五十八分钟,南安普敦打出快速反击。庞琼在边路快速推进,随后把皮球从右路吊入禁区,主队后卫头球解围没能顶远,巴纳德突然展现出了非凡的门前嗅觉,直接钻进了乱战的人群里,抢先一步卡住了身位。主队中卫动作没收住,从侧后方连人带球将他撞翻在地。
“哔——”
主裁判的哨声在全场的嘘声中响起,手臂笔直地指向了点球点。
纪念球场瞬间炸了锅,各种骂声和抗议声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主裁判生吞活剥。
徐修治看了一眼禁区。
兰伯特已经走过去,平静地把皮球抱在了怀里。
上赛季,兰伯特各项赛事九次主罚点球,九罚九中,稳健得让人害怕。或许是之前四处碰壁的职业生涯给他磨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兰伯特把球放下,随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后的那片看台。前排那些正涨红了脸、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的人,看着其实非常眼熟。英格兰的球场文化就是这样,死忠球迷年复一年地买着同一个座位的季票,只要不出什么变故,那张椅子上永远坐着的是同一张脸。
所以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正冲着他狂嘘、试图干扰他的,和当年在这里为他的进球疯狂欢呼的,十有八九就是同一拨人。
后退,助跑。
没有多余的假动作,右脚绷紧,一脚大力抽射,皮球犹如出膛的炮弹般直钻球门左下角。
主队门将安德森虽然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力量太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贴着草皮钻进网窝。
3比0。
皮球撞到球网后反作用力又把球弹出了球门,整个纪念球场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咒骂声戛然而止。
兰伯特拒绝了任何形式的庆祝,他伸出双手,把冲上来庆祝的队友一把推开。
随后,他只是站在原地,仰起头,静静地看向了布里斯托尔上空的天空。
但这粒进球彻底抽干了布里斯托尔流浪者最后的一丝心气。
场边的徐修治朝场内用力拍了两下手,示意球队继续把比赛稳稳控住。
第七十九分钟,徐修治先用锋线老将康诺利换下了兰伯特。
当这位高中锋走向场边时,纪念球场的看台上,竟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很快,这掌声连成了一片。主队球迷用这种复杂的方式,向这位曾经的功勋射手表达了敬意。兰伯特脚步微顿,抬起手向四周看台鼓了鼓掌,随后走回了替补席。
紧接着,徐修治又用刚到队的新援吉列尔梅·多普拉多换下了体力消耗巨大的施耐德林。
昨天他在办公室叽里咕噜交流了一通,基本没说明白什么,但意思好像是他想踢攻击型中场。
既然胜局已定,徐修治决定先把他丢上去看看成色。
比赛的最后十分钟彻底变成了垃圾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多普拉多虽然方方面面都还有些生疏,也没完全适应英甲的肉搏节奏,但他那一米九的大个往那里一站,天然就能吸走一部分主队球员的防守注意力。正是他这种无形的牵扯,给队友拉扯出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南安普敦在右侧打出二次进攻,哈蒙德在右侧通道控制住来球后,抬头观察了一眼,直接把球塞进了中路。巴纳德在人缝中机敏地斜插到位,迎球就是一脚干脆的抽射。皮球以极快的速度直飞左上角,狠狠撞进了球网。
4比0。
远征而来的客队球迷区瞬间沸腾。那一小片红白色区域又唱又跳,完全压制住了主场球迷的动静。
终场哨很快响起。
在南安普敦球迷的欢呼声中,徐修治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转身迎向主队的主教练,脸上带着一丝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