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0日,星期一,英国,南安普敦。
九月下旬的南海岸,海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七轮联赛踢完,三胜三平一负,积十二分,暂列积分榜第五。同时,联赛杯和联赛锦标赛也都顺利挺进了下一轮。
对于一支夏天刚经历过高层震荡、主帅下课,目前还由一个连教练资格证都没熬够级别的临时工带队的球队而言,这绝对算是一份合格的答卷。
事实上,就在上周,徐修治已经收到了一份来自俱乐部的电子版合同草案。
看来这段充满不确定性的过渡期,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尼古拉·科特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沙发上坐着人力资源主管大卫,还有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法务人员。
桌上摆着一份厚实的文件。
“坐吧,徐。”科特斯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过去的这几周,你干得不错。成绩稳定,更衣室也没出乱子,董事会对此很满意。”
他伸手将那份文件推到了徐修治面前。
“所以,俱乐部决定结束你的临时状态。”科特斯看着他,“这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固定期合同。”
徐修治目光扫过合同的封面,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新头衔:主教练。
在英格兰足坛,球队经理和主教练虽然在中文里经常被混称,但权力天差地别。前者是像弗格森、温格那样统揽大权的俱乐部经理,而后者,更接近于欧洲大陆常说的一线队执教专员。
科特斯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打任何马虎眼。
“在签字之前,我们得先把边界划清楚。”科特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是主教练,这意味着日常事务你需要直接向我汇报。”
法务适时翻开合同的附录,大卫在一旁开口补充:“徐,这代表你拥有日常训练、排兵布阵和临场指挥的执行权。但是,涉及到转会预算、球员买卖、长期合同薪资结构,这些由俱乐部董事会最终拍板。你可以提交评估报告和引援名单,但没有最终决定权。”
“此外,关于青训梯队,”大卫看了一眼科特斯,继续说道,“你需要和学院主管杰森·多德保持协作,而不是兼管。我们希望一线队和青训营是两个独立但紧密联系的系统。”
徐修治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这其实就是总监加主教练的制衡模式,只是现在科特斯把总监的活自己揽了。他早就知道这家处于重建期的俱乐部不可能把生杀大权交给一个新人,这种清晰的权责划分反而让他觉得省心。
“解约条款也很简单。”科特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丝毫不觉得当面谈论解雇有什么不妥,“如果你明显偏离了俱乐部的建队路线,或者战绩触发了底线,俱乐部可以单方面终止合同。违约金的标准都在后面,法务按最高规格拟的。”
徐修治低头看了看,年薪二十万英镑,只比欧足联的项目补贴多一些。如果放在普通的伦敦白领身上,这已经是一笔令人眼红的高薪。但放在英格兰职业足坛的主教练圈子里,这个数字确实有些廉价,充分暴露出俱乐部高层对新人的试探与防备。不过,相比于几个月前他在拉夫堡大学拿的那点兼职钱,这已经算是跨越阶层的一大步了。
附加条款也还算丰厚:直接升级奖金八万英镑,进入附加赛奖金三万英镑,杯赛晋级奖金另外计算。若因成绩不达标被提前解约,补偿三个月基本工资。若无理由解约,补偿六个月基本工资。
“对于合同,你有什么问题吗?”科特斯问。
“合同本身没问题,但我需要确认一些配套条件。”徐修治终于开了口,“教练团队怎么弄?带训练的,研究战术的,这一个多月只靠我和亨特根本忙不过来。”
科特斯反问得极其直白:“你现在能弄出一套你自己现成的,随时能拉过来用的一线队教练班子吗?”
“弄不出来。”徐修治答得很干脆。他以前都在大学学习,搞科研和数据分析,哪来的教练团队,他都不认识几个人。
“那不就是了。”科特斯耸了耸肩,“现有的班子马丁·亨特他们你先用着,缺什么位置,俱乐部出面招人。如果你在欧足联的那个次世代战术家培训班里有看上的潜力股,可以提名单,我们来谈。”
“恐怕他们也不会愿意来,他们可没有身份上的问题,我估计算是混的最不稳定的了。”徐修治苦笑了一下。
“的确。所以还有你的教练资质问题。”科特斯补充道,“俱乐部当前会动用资源和人脉帮你把教练证的流程加速跑完,不过该熬的年份你也逃不掉。而且你要注意,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操心那些考试,而是带队赢球。”
徐修治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这等于是俱乐部在替他解决最头疼的行政和人脉短板。
“好。”徐修治点头,随即抛出了第二个试探,“那我们谈谈其他部门。主席先生,你应该清楚我的专业背景,我不仅是战术分析师,同样也是运动科学与体能康复方面的专家。如果不把医疗和运动健康部门的一些管理权划到我名下,我的很多构想根本无法施展。所以,关于球员的伤停评估、什么时候能复出上场、康复策略等等,我需要一些决定权。”
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大卫和法务对视了一眼,科特斯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行。”科特斯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大卫在一旁尽职地给出了解释:“徐,现代职业俱乐部的医疗团队是独立运作的。队医拥有医疗否决权,他们直接向俱乐部董事会负责,而不是主教练。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主教练为了周末的某场比赛,去强行拿俱乐部价值几百万英镑的球员资产去冒险。”
他本来也没指望科特斯会在这个时候把所有部门的生杀大权都交给他。在传统守旧的英格兰足坛,打破医疗团队的独立性无异于向固有体系宣战。他之所以先提出这个注定被拒的要求,是为了后面的话做铺垫。
“我理解俱乐部的资产保护原则。”徐修治顺水推舟,将话题引向了他今天真正的核心诉求,“既然医疗部门保持绝对独立,那我还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手段,来自己监控球员的负荷状态和战术执行情况。所以,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看着科特斯。
“俱乐部能不能重组现有的数据分析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