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3日,星期四,英国,汉普郡。
斯塔普尔伍德训练基地。
中午十二点,基地的恢复区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前一晚在曼彻斯特的雨夜鏖战,对这支英甲球队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这是徐修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验长距离周中夜场远征。踢完比赛,洗澡,再勉强塞点东西填肚子,等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公路一路南下再回到南安普敦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球员们各自散去勉强补了补觉,中午又得硬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到基地进行赛后恢复。
老旧的理疗室显得有些局促,仅有的几张按摩床早就被主力球员占满。由于缺乏现代化的水疗设备,几名球员只能凑合着泡在理疗室外那几个装满冷水和冰块的深桶里做着最基础的冰敷。空间本就不大,空气里还混杂着浓重的医疗喷雾气味和汗臭。
“新的训练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工,现在的设施确实有些不够先进了。”
徐修治摇了摇头,收回了看向理疗室的目光,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对着电脑屏幕上刚剪辑出来的比赛录像,手边还放着统计报表。
“这种赛程安排,球员真的能顶住吗?”
他一边按着键盘的快进键,一边随口抱怨了一句。工作日晚场的恶战,加上横跨大半个英格兰的长途客场,赛后又连夜颠簸回程,这种节奏对身体机能的恢复极其不友好。
“这还只是国内的杯赛。”徐修治揉了揉眉心,“真不知道那些踢欧战的球队是怎么熬过来的。要是周中飞一趟俄罗斯或者土耳其去踢客场,周末再回来踢联赛,光是倒时差和折腾航班就足够把人拖垮了。”
助理教练马丁·亨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谁知道呢,我可没这种机会,这可是幸福的烦恼,这意味着球队已经在英格兰排在顶端了。”
亨特喝了一口咖啡:“不过话说回来,这趟曼彻斯特去得不亏。今天早上所有的媒体都在夸我们,大家都说如果不是差了点运气,我们真有可能赢下曼城。”
“差了点运气?”
徐修治听完,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过我们也算打出了自己的东西,至少给他们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这种比赛本身获胜的希望就不大,要是我们赢了,曼奇尼麻烦可就大了。”
“这可说不准,一月份的时候利兹联就在老特拉福德把曼联掀翻了,我们后面联赛可是直接赢了他们。”
徐修治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扯远了,还是看看我们这场吧。”
徐修治拿起笔在报告上画了几道横线。
“在高权重区域进入次数和前场压迫效率这两项数据上我们确实做得非常好。”
“这说明我们在前场的推进和压迫上确实打出了优势。但问题在于我们这种优势并没有稳定转化为足够高质量的机会。”
亨特低头看着那几行数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徐修治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曼奇尼轮换程度太大了。那条防线配合太僵硬,几个年轻后卫在局部对位和选位上都不够成熟,全靠维埃拉指挥。我们的优势只证明了我们赛前的战术针对打得不错。”
“你回想一下我们的两个进球。”徐修治冷静地拆解,“第一个球,靠的不是我们平时训练的推进传中,而是中场调整后的地面配合,通过拉拉纳和多普拉多对空间的利用完成的。第二个球,是里基出色的头球摆渡,加上张伯伦利用爆发力生吃了刚上场的萨瓦莱塔,基本就是靠着张伯伦个人能力完成的终结。”
“这都属于是局部的灵光一现抓住了对方的失误,而不是我们在体系上打出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亨特叹了口气:“确实。等席尔瓦和米尔纳一上来,比赛的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徐修治点了点头。
“一旦曼城换上主力,把比赛重新拉回到更完整的战术层次,我们就完全被动了。曼城不但球员能力方面有较大优势,他们平时训练出来的完善的体系可以说对我们简陋的战术造成了降维打击。”
徐修治重新播放了一段下半场后半段的录像。画面里,大卫·席尔瓦在前场肋部从容地接球转身,米尔纳不知疲倦地上下奔跑。
“你看,”徐修治指着屏幕,“当米尔纳开始协防锁死右路,张伯伦的速度就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一旦对方结构完整,我们原来那套直接冲击和压迫的进攻方式就再也无法持续制造威胁了。我除了收缩防线,被动换人,基本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分析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说实话,马丁,我认为阿兰·帕杜留下来的这套英式体系,已经有些过时了。”
亨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修治会把话题直接上升到整个球队战术根基的层面。
徐修治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虽然这套打法在英甲,哪怕到了英冠可能也够用,但如果要再往上走,真正去面对更高维度的对手,我认为就不好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位土生土长的英格兰教练。
“今年夏天的南非世界杯,你也看了英格兰对德国的那场淘汰赛吧?”
亨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那场1比4的惨败,加上兰帕德那个越过门线却被吹掉的幽灵进球,是全英格兰球迷在这个夏天最不愿触碰的痛楚。
“抛开那个误判不谈,只看战术层面的话。”徐修治拿起桌上的战术板直接摆了起来,“德国队的阵容里连一个传统的边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