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日,星期六,英国,南安普敦。
比赛日,英甲第10轮,南安普敦VS伯恩茅斯(半场1∶0)。
下半场开始后,徐修治注意到了对面的变化。
伯恩茅斯的球员站位和上半场已经明显不同。
上半场被压在右后卫位置上的亚当·史密斯大幅前移,几乎站到了右前卫的高度,而原本游弋于中路的前腰麦阔伊德则向左侧偏移了几步。
亚当·史密斯在边线附近拿球后没有急于下底,而是先停了一拍,观察了一下队友跑位。与此同时,伯恩茅斯的前腰突然从中路加速斜插,直奔南安普敦左后卫哈尔丁和中卫之间的空当。
哈尔丁条件反射地向内侧收了半步。
徐修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这一收的瞬间,史密斯把球直塞到了哈尔丁身后的空当里。伯恩茅斯的右边锋费尼高速插上,一脚传中甩向禁区。
丰特在人群中奋力跃起,将球顶出了危险区域。
场边的徐修治挑了挑眉。
这个进攻套路,他见过。
就在两个月前,联赛杯第一轮,同一座球场,同一个对手,埃迪·豪的球队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把边后卫踢得狼狈不堪。
那场比赛,伯恩茅斯在南安普敦的边路制造了大量威胁。边锋拉开宽度牵制边后卫,边后卫或前腰随即插入肋部空当,形成二打一甚至三打一的局部优势。
当时徐修治在中场休息时换上了哈尔丁才堵住了窟窿。
而在今天的比赛中,埃迪·豪显然做足了功课,试图把南安普敦左路的缝隙重新撬开。
上半场,伯恩茅斯的进攻重心相对均匀地分布在两侧,带有明显的试探性质。但下半场一开始,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南安普敦的左路。
而且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简单地用边锋冲击边后卫。
埃迪·豪把前腰的活动区域整个拉到了这一侧。这意味着南安普敦的左路将同时面对边锋、前腰和压上的边后卫三个人的轮番冲击。
4-4-2阵型的天然缺陷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平行站位的中场四人组在面对对手集中兵力冲击一侧时,缺乏一个能够灵活补位的中场枢纽。哈蒙德和施耐德林虽然覆盖面积都很大,但他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中路的安全,不可能每次都及时横移到边路去协防。
而位于左前卫的拉拉纳防守属性本就不是很强,而且他还要经常移动到中路去负责进攻组织的任务。
因此,当伯恩茅斯在他身后的区域反复做文章时,哈尔丁实际上经常陷入以一敌二的窘境。
第50分钟,伯恩茅斯的前腰再次跑向左肋部接球,哈蒙德被迫横移去贴防,中路随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好在施耐德林反应极快,一个大步上前将对方中场的直塞球拦截。
第53分钟,亚当·史密斯又一次沿右路高速插上。这一回哈尔丁选择了提前上抢,想把进攻扼杀在萌芽状态。但史密斯早有准备,在哈尔丁扑出的瞬间将球轻巧地拨给了内侧跟进的费尼,自己则从哈尔丁身后绕了出去。费尼停都没停,脚弓一磕直接把球回敲到了史密斯的前进线路上。
一个简单却致命的二过一,哈尔丁被彻底过掉了。
史密斯接球后沿边线全速冲向底线。丰特从中路补防过来,已经做好了滑铲封堵的准备。史密斯看到后不慌不忙地用右脚脚弓一推,一记倒三角回传精准地敲向了点球点附近。
伯恩茅斯的前腰早已埋伏在那里。他迎着滚来的皮球调整了半步,随即起脚抽射,皮球直奔球门左下角。
戴维斯反应极快,整个人向左侧扑出,双掌将球堪堪托出了底线。
他从球门线上弹起来时,冲着身前的后防线怒吼了一嗓子。
徐修治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目光一刻不停地追踪着伯恩茅斯的跑位路线。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种进攻方式,边锋拉边制造空间,前腰在肋部游弋接球做墙,边后卫沿外侧高速插上完成最后一传,通过局部球员位置的重叠,三个人之间通过短距离的快速传递来撕裂防线。
这不是什么英甲球队常见的打法,反而很像顶级联赛的技术流强队,比如温格的阿森纳。
但这里毕竟还是英甲,准确地说,这是阿森纳标志性的边路传切渗透体系的简化版本。采用相对套路化的跑位替代了对个人技术和灵感的依赖,但效果上非常相似:肋部接球、回做、套上、渗透。
而这套打法之所以奏效,不仅仅是因为4-4-2本身的缺陷。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南安普敦的双中卫组合。
丰特的能力毋庸置疑。这个赛季到目前为止,他在防守端的表现堪称球队的定海神针,预判精准,头球出色,位置感极强。
但他旁边的搭档就是另一回事了。
联赛杯那场比赛,和丰特搭档的是老将贾伊迪。贾伊迪经验丰富,但年龄摆在那里,横向移动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对手的传切节奏,覆盖面积严重不足。伯恩茅斯在左肋部制造出的每一次二打一机会,都和贾伊迪无法及时补到哈尔丁身侧有直接关系。
而今天,和丰特搭档的是年轻中卫西伯恩。
西伯恩的身体条件不差,速度也够快,但他致命的短板在于经验。
面对伯恩茅斯这种有组织的肋部渗透,他的站位选择经常犹豫不决,该上前逼抢的时候往后缩,该留在原地保护纵深的时候又冲了出去。刚才第53分钟那次险情,丰特之所以不得不从中路横移去补防底线,正是为本该和哈尔丁协防的西伯恩擦屁股。
再这么踢下去,丢球只是时间问题。
徐修治示意助理教练帕金过来,随后低声向他交代。
“让多普拉多准备换下巴纳德。”
身旁的助理教练愣了一下,确认道:“是对位换人还是有别的安排?”
“让他回撤到中前卫,打4-1-4-1,施耐德林单后腰,让他们注意协防边路,按我们训练的来。”
帕金点了点头,回到教练席示意了一下多普拉多,又和列恩德斯讲了几句。
列恩德斯立刻领会了徐修治的意图。
教练组的分工非常明确。列恩德斯快步走向热身区,拉住刚脱下训练背心的多普拉多,拿起战术板开始快速且详细地说明要点,重点强调整体阵型的移动和他在新体系下的具体职责。
而帕金则立刻转身走向教练席,拿起登记表,熟练地填写好巴纳德和多普拉多的号码,随后大步走向第四官员,准备完成换人的行政交涉。
徐修治继续盯着场上,脑子里已经把新阵型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
4-4-2的问题在于中场四人的职责过于固定,面对对方集中兵力冲击一侧时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灵活应对。而4-1-4-1的单后腰就相当于上了一层保险,施耐德林坐镇中圈弧附近,无论伯恩茅斯从哪一侧发起进攻,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到最需要的位置。
同时,多普拉多和哈蒙德被释放出来之后可以更大胆地向边路靠拢参与协防,不必再担心身后的中路无人看管。
在等待死球换人的这段时间里,徐修治用右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要求队员们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