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森在左路拿球后一脚斜传送向禁区前沿。哈蒙德在弧顶偏左接到球,面前有两名回撤的防守球员正在封堵。距离球门大约三十米,角度不算太好。
哈蒙德没有任何犹豫,右脚抡起来就是一脚怒射。
皮球带着旋转直奔球门右下角,门将科林扑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球皮,但力量太大,球硬生生从他手套下面钻进了网窝。
3比2!
帕金在场边挥着胳膊大喊,利恩德斯攥紧了拳头。
徐修治看了一眼第四官员举起的补时牌。四分钟。
“继续压!”帕金转过身冲场内喊道,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南安普敦重新开球后立刻发起了冲锋。后防线整体前提到了中圈,所有能跑的人都压进了对方半场。
第八十七分钟,拉拉纳在中场接到回传后,抬头看了一眼右路。
右边后卫理查德森正在那个位置上全速前插。
他伤愈复出到现在也才刚满一个月,而今天这场比赛,他已经从开场跑到了现在。
作为首发右后卫,在这八十多分钟里,他在边路反复冲刺、回追、套上,几乎没有真正喘息的时候。
到了这最后几分钟的反扑阶段,他的身体其实早就接近极限了,但场上的局势不允许他停下来。
拉拉纳把球送向了右路。理查德森接球后顺着边线往前一趟,朝着对方禁区全力加速。
他跑了大概十几米。
然后在下一步启动的时候,他的右腿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住了一样。
整个人的动作瞬间乱了。
没有人碰他。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理查德森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捂向了大腿后侧,他还想再往前迈一步,可那条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他最后用左脚把球敲还给了拉拉纳,随后坐倒在了草坪上。
球还在场上滚动,主裁判没有立刻吹停。拉拉纳想把球直接踢出边线,但理查德森摆了摆手,吼了两声示意继续进攻。
拉拉纳只能瞄了眼禁区,直接一脚传中。兰伯特在禁区里抢到了一次落点,可头球顶得太正,被门将稳稳抱住。
这时主裁判才鸣哨暂停。
队医冲进了场内。
徐修治站在场边,看着倒在草皮上的理查德森,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无对抗状态下的急停再启动,突然倒地,手捂大腿后侧。这几乎是腘绳肌拉伤甚至撕裂最典型的表现。
队医蹲在他身边做了几个简单检查,很快就抬起头,朝替补席的方向摇了摇头。
帕金侧过脸看了徐修治一眼。什么都不用说,两个人都明白——三个换人名额已经全部用完了。
理查德森在两名队友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他试着把重心压到右腿上,脸上的表情立刻扭曲了一下,显然已经无法继续。
队医见状,只能将他直接架出边线接受紧急处理。南安普敦在剩余时间里只能以十人应战。
补时还剩不到两分钟。
南安普敦场上虽然还有战意,但卡莱尔已经不准备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他们很快就放慢了比赛节奏。后场拿球之后并不急着往前送,而是尽量把每一次处理都拖到最后一秒。能往边线带就往边线带,能造界外球就造界外球,能把球踢到南安普敦球员腿上弹出边线,就绝不轻易把球权直接还回来。
主队球员的思路很明确——比赛已经进入最后时刻,对方又少了一人,只要把节奏打断,这口气就很难再提起来。
南安普敦的球员们还在往前压。
可少了理查德森这一侧的跑动支撑,整条右路几乎已经瘫掉了。兰伯特还在前场逼抢,拉拉纳和张伯伦也还在试图把阵型往前顶,但十个人的压迫总归不可能像十一人时那样完整。卡莱尔只要横向多倒两脚,南安普敦的整体重心就会被来回牵扯,原本想要拼出来的最后一波攻势,也一次次被拖成了零碎的身体对抗和死球。
界外球。门球。任意球。
时间快速流逝。
布伦顿公园球场的看台上开始不断传来起哄的声音,主队球员则乐于顺着这种气氛把时间继续往后拖。门将抱着球迟迟不肯开,后卫开界外球之前反复观察,倒地的球员也会多在草皮上躺一会儿。每一次死球,都是对南安普敦反扑气势的一次消磨。
第九十四分钟,卡莱尔在南安普敦右侧边路又制造出了一个任意球。
位置不算特别好,距离球门三十多米,正常情况下很难直接形成威胁。
但南安普敦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只是这个球开到哪里,而是他们根本实现不了一对一的盯人了。
卡莱尔没有选择直接把球吊进禁区,而是很老练地打了一个短传配合,把球送到了更靠近底线的位置,然后再起高球。
皮球飞向禁区后点。
丰特还是咬着牙跳了起来。
但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球越过了他的头顶。
卡莱尔的替补前锋从他身后绕了出来,在几乎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头球攻门。
戴维斯扑了一下,但球的线路太刁,从他指尖上方飞过,砸在横梁下沿,弹进了球门。
4比2。
布伦顿公园球场彻底沸腾了。
……
赛后的客队更衣室里异常安静。
队医正在给理查德森做进一步检查。初步判断并不乐观——右腿腘绳肌大概率拉伤,而且程度不会轻。
徐修治站在更衣室角落里,看着队医把冰袋固定在理查德森的大腿后侧,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
这一下,并不只是单纯的意外。
理查德森的伤才刚好一个月,身体状态远没有恢复到可以稳定吃满这种高强度比赛的程度。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因为阵容轮换空间有限,也因为球队正处在战术试验阶段,他的出场时间被一点一点堆了上去。
今天这场比赛更是如此。
从开场到补时,他在右路攻防两端来回折返了整整九十分钟。尤其是在最后十几分钟全队压上搏命的时候,他这个边后卫几乎被当成了边锋在用。一次次套上,一次次回追,一次次在极限状态下继续加速。
然后,在身体最接近临界点的时候,隐患还是爆发了。
徐修治想起了训练基地里那些一直没来得及系统整理的GPS背心数据。球员们每堂训练、每场比赛的高速跑距离、冲刺次数、加减速频率,其实都在那里。理查德森伤愈后的回归负荷,本来应该被更仔细地追踪,本来应该有一条更清晰的控制线。
可他没有做到。
他把太多精力投进了战术打磨、比赛分析和数据采集里,却把最基础的身体负荷管理压到了后面。直到今晚,这个问题用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这不是运气不好。
这是管理上的疏忽。
帕金走过来,低声说:“大巴在外面等着了。”
徐修治睁开眼,点了点头。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环顾了一圈。球员们有的低着头,有的盯着地板,没有人说话。
“今天输了,没什么好掩饰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听得很清楚,“回去先好好休息,好好恢复,明天放假。复盘的事,下周再说。”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理查德森。
“弗雷泽,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