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英国,南安普敦。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极具英伦秋冬特色的铅灰色,因为英国的纬度较高,现在每天天亮的时间只有七八个小时。
科特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看到徐修治推门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桌上一份医疗报告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兰伯特的检查结果?”徐修治接过文件,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核磁报告怎么出得这么快?我记得理查德森那次可是等到了周二。”
“我安排他直接去伦敦做的。”科特斯平静地说,“昨天就出了结果,我就让队医先发了一份给我。”
徐修治翻开报告。影像报告的措辞他已经不陌生了,腘绳肌,一级拉伤,肌纤维轻微撕裂。
他合上报告,放到了膝盖上。
“一级拉伤……”徐修治叹了口气,“虽然只是轻度拉伤,但圣诞赛程基本上还是指望不上他了。”
科特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直视着徐修治。
“这已经是你手里近期第二个因为腘绳肌拉伤的球员了。”
“理查德森的问题,你告诉我是伤愈复出后的负荷管理没跟上。我接受了你的解释,也同意了你关于运动科学专员的提案。”科特斯的语气没有指责的意味,“但现在兰伯特也倒了。我能理解赛季中伤病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但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
“兰伯特的情况和理查德森不完全一样。”徐修治没有回避,“理查德森的核心问题在于伤愈复出后的负荷监控缺失,是系统性的管理疏忽。而兰伯特这次,更多是赛季积累下来的慢性疲劳到达了临界点。”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从赛季初到现在,他的出场时间是全队最高的。我近几场已经有意识地在控制他的上场时间了,但英甲的节奏太快,一周双赛的密度摆在那里。而且兰伯特这个球员本身的特殊性也加大了管理的难度,球队的进攻体系太依赖他了,每次我把他放到替补席上,前场的威胁都会明显下降。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处境。”
“好消息是他的恢复周期会比理查德森短得多,大概两到三周后就能参加有球训练。”
科特斯听完,靠回了椅背。他没有追问更多技术细节,这说明他对徐修治的回答基本满意。
“那运动科学专员的事情就加紧推进吧。”科特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批复文件推到桌面中间,“法务已经确认完了,这个岗位可以设,人事那边也知会过了,你直接和他们对接就行。”
徐修治接过批复文件看了一眼。
“但有一点。”科特斯加重了语气,“他只负责数据采集和提供建议,最终的出场决策权在你,医疗判断权在队医。组建了团队不代表你可以推卸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多谢。”徐修治把文件折好收进口袋。
科特斯把签好的批复推过去后便转移了话题。他从桌上另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清单,上面列着几行名字和简短的附注。
“聊完了伤病,该聊冬窗了。”科特斯把清单推到徐修治面前,“兰伯特这一伤,前场的问题就更突出了。你之前报上来的冬窗需求里前锋的优先级排得不高,但现在看来,情况要变了。”
“的确。”徐修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之前我的思路是冬窗集中补中卫和边后卫的阵容厚度,前锋留到夏天再考虑,看来还是不能心存侥幸。现在只能让巴纳德和多普拉多顶一顶了。”
“怎么踢那是你们教练组的事。不过之前你让我跟进的那些租借谈判,这两周有了不少进展。”科特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尤其是热刺那边。”
“热刺松口了?”徐修治略显意外。
“不仅松口了,简直可以用积极主动来形容。”科特斯放下茶杯,“知道为什么吗?”
徐修治想了两秒。
“还是因为贝尔?”
“不错。”科特斯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欧冠小组赛客场对阵国际米兰时,他上演了帽子戏法,次回合又把当时的第一右后卫麦孔突成了筛子,要知道,那可是上赛季的欧洲冠军。现在全欧洲的各大豪门都对他有意了,皇马、巴萨、曼联、切尔西……他的身价保守估计已经是几千万英镑级别了。”
科特斯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而我们一分钱的二次转会分成都拿不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那个被前任管理层病急乱投医套现的条款,现在看来大概是英格兰足球近年来最亏本的交易之一。
“但也正因为贝尔表现得太过出色,热刺那边的态度变了。”科特斯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列维这个人一向精明,贝尔一战封神之后,他或许突然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南安普敦的青训营是个真正的金矿。”
徐修治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盯上张伯伦了?”
“不只是张伯伦,他们盯上的是我们源源不断产出天才的能力。”科特斯靠在椅背上,“先是沃尔科特,再是贝尔,如今又有十七岁的张伯伦。现在全欧洲的豪门都在重新评估南安普敦青训的价值。如果热刺想要在未来以相对合理的价格买下张伯伦,或者抢占下一个贝尔,他们就必须抢在阿森纳、曼联之前,和我们建立起更紧密、更特殊的合作关系。”
科特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所以,把年轻球员租借给我们,就是列维主动抛出的橄榄枝。他在用热刺的预备队资源,提前为未来的转会交易铺路。”
他看着徐修治,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列维那家伙,之前对我们爱理不理的。结果上个月居然主动给我们打了电话。”
“具体有什么进展?”徐修治问道。